终极大道的威压彻底散尽,可那份覆压万古的禁锢寒意,却牢牢滞留在轮回古境的每一寸虚空之中,渗入山河碎土,浸进神魂骨血,久久不散。
九天雷霆再度肆虐坠落,却失了方才撕裂本源的凌厉锋芒,只剩机械式的天道惩戒,一遍遍碾过这片残破天地。金白色的天罚雷光落在双魂身周,层层炸开,碎光漫天,却再也触不到半分太古真相的痕迹。仿佛那被强行封禁的鸿蒙旧事,已然被彻底剥离出这片世间,成了连天道都无权窥探、众生皆无缘知晓的万古秘辛。
苏拥苍、苍拥苏。
双魂相拥的姿态未曾有分毫松动。
方才被大道封禁而生出的剥离纹路,依旧浅浅浮在相融的魂体之上,细密如蛛网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撕心裂肺的隐痛。那不是肉身损毁的苦楚,是魂魄本源被天地强行割裂、宿命羁绊被规则刻意压制的极致酸涩,丝丝缕缕,钻骨噬心。
凌苍的魂色愈发透明,近乎要与漫天虚空融为一体。方才逆抗大道的执念耗尽了他本就濒临溃散的魂力,长睫轻颤,细碎的魂泪无声坠落,穿过交握的指尖,落在血色残破的大地之上。
泪珠落地,没有声响,却悄然漾开一圈极淡的鸿蒙涟漪。
那深埋地底、黯淡蛰伏的太古残纹,被这缕含着执念与深情的魂泪轻轻触碰,骤然微微震颤。斑驳古朴的纹路缓慢流转,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金色微光,微光流转之间,纹路缝隙里,竟隐约露出一截腐朽暗沉的古旧骨痕,藏于土层深处,千万年不曾现世。
苏御心头骤紧,神魂的钝痛瞬间盖过天罚之痛。
他清晰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古骨残影,识海之中沉寂的鸿蒙碎片骤然翻涌,无数破碎的画面错乱交织——鸿蒙初开的云海、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、浩劫倾覆的漫天血色,还有那伫立在混沌中央、伸手欲挽一切的第三人,身影朦胧,骨相依稀,与地底那截残骨隐隐重合。
“阿苍,你看。”
苏御的魂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,指尖轻轻覆上凌苍的后心,将自身残存的鸿蒙本源尽数渡入他残破的魂体之中。温热的本源之力缓缓流淌,一点点熨平魂脉之中的剥离裂痕,却抚不去心底翻涌的惊疑与悲凉,“太古未尽,旧骨未朽。真相从未消散,只是被天地藏得更深。”
凌苍垂眸望向二人脚下震颤的土地,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幽光。
他能感知到地底残骨之中,寄宿着一缕极微弱的残魂意念,不属天道,不属旧世,亦不属他们双魂。那意念温柔又悲凉,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,跨越亿载岁月,隔着层层天地封禁,与他们此刻的执念遥遥呼应。
是太古之人,亦是局中之人。
是被大道封禁、被岁月掩埋,默默承载了整场浩劫与错局的人。
“天地封得住记忆,封不住本源,藏不住旧痕。”凌苍轻声呢喃,魂音缱绻而执拗,“亿载风霜可蚀山河,可朽万物,唯独情根不灭,执念不死。他藏于尘土,我们困于轮回,终究都是这场棋局的牺牲品。”
话音落,漫天坠落的天罚骤然一偏。
原本漫无目的碾压山河的雷光,竟尽数朝着二人脚下的太古残纹轰击而去!天道似是察觉到地底苏醒的太古余痕,察觉到这场被封禁的旧事隐隐有破土之势,不惜耗费无尽天力,要彻底磨灭这最后一丝太古残迹,斩断所有探寻真相的可能。
万千雷光轰然坠落,砸在血色大地之上,土石崩飞,地脉震颤。
地底的太古古纹剧烈明灭,青金色微光忽明忽暗,那截隐秘的旧骨在雷光轰击下微微震颤,残碎的意念愈发清晰,似在无声诉说着万古之前的惨烈过往。
双魂心神相通,瞬间洞悉天道用意。
它要抹除物证,湮灭旧痕,让所有前尘过往彻底沦为虚无,让他们永世困在虚妄的棋局之中,不得超脱,不得昭雪。
“休想。”
两道魂音同声相和,交织相融,震碎漫天雷鸣。
苏御与凌苍十指紧扣,相融的神魂骤然迸发璀璨的鸿蒙光泽。微光不盛,却坚韧无双,稳稳笼罩住脚下震颤的土地,硬生生挡住了漫天肆虐的天罚雷光。鸿蒙本源与天道规制剧烈冲撞,虚空震荡,气浪翻涌,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痕在四周层层绽开。
神魂剧痛再次席卷全身,剥离的纹路再度渗出发白的魂息,濒临溃散的魂体摇摇欲坠。
可二人眼底,无半分退缩,唯余相守到底的决然。
纵使天罚加身,大道封禁,棋局困身,他们亦要护住这唯一的太古旧痕,守住这唯一可以窥见真相的契机。
云海之巅,长风猎猎,始祖孑然而立,一身清冷道袍被劲风肆意翻飞。
他俯瞰着古境中央拼死护持残纹的双魂,眼底的茫然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邃。方才大道封禁真相的那一刻,他尘封亿载的本源烙印彻底松动,一丝被他遗忘万古的细碎记忆,悄然挣脱桎梏,浮现在识海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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