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菊捧着照片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头,晕开了“一辈子”三个字。
开春后,冰雪消融。秋菊常去姐姐坟前坐坐,说说话。村里人渐渐发现,这姑娘变了,眼神里多了些春燕才有的沉稳。她接过姐姐生前在村小学代课的活儿,教孩子们念书识字。有时候孩子们闹腾,她会说:“我姐说过,孩子闹腾才有生气。”
只有秋菊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。她再不敢走夜路,经过王老四家那废弃的宅子时,总会加快脚步。夜里她还是做噩梦,只是梦里的隧道渐渐变短了,有时候还能在尽头看见春燕对她笑,虽然那笑容隔着层雾,看不真切。
清明那天,秋菊去上坟,烧纸时一阵旋风卷起纸灰,打着旋儿往天上飘。秋菊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轻轻说了句:“妹,好好的。”
她猛地回头,四下无人,只有新绿的柳条在风里摇。
很多年后,秋菊成了村里小学正式的老师。每年腊月二十三,她都会在窗前摆一碗小米粥,搁双筷子。有学生问起,她只说:“祭个故人。”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年腊月之后,她再也不是从前的秋菊了。她的身子里,住进了一部分的春燕——那个会为她扎红头绳、会在日记里写要护她一辈子的姐姐。这附体从未真正离开,只是化作她走路的姿态、说话的语气、在黑板上写字的力度。
夜深人静时,秋菊偶尔还会摸到脖颈上一圈看不见的勒痕,那是姐姐留给她的印记,提醒她这世上有些冤屈,活着的人得替死去的人记得。
窗外,松花江的冰又封上了,一年复一年。而有些故事,就像冻在冰层下的鱼,看似静止,其实一直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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