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会儿我念咒时,你跪在坟前,双手按在坟土上。”王阴阳嘱咐,“不管发生什么,别松手。感觉到有东西从手里钻进来,别抗拒,让它走遍全身。记住,你是李家长子,你爷爷认得你。”
子时一到,王阴阳点燃三柱高香,开始吟唱一种古怪的调子,既不像歌也不像念经,倒像是土地自己在呻吟。他一手摇铃,一手撒米,脚步按照某种规律移动,在地上踩出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李建国按照吩咐跪在坟前,双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。起初只是冰凉,渐渐地,他感觉手心开始发热。不是从外往里热,而是从里往外——好像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升温。
王阴阳的吟唱声越来越高,突然,他大喝一声:“地龙翻身,安!”
李建国感觉一股热流从掌心猛地冲进手臂,那感觉不像水,倒像是一条活蛇,顺着血管往上爬。他疼得想叫,想起王阴阳的话,咬牙忍住。热流经过的地方,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。
周围人发出惊呼。李建国睁不开眼,但听见二叔喊:“坟...坟土在动!”
确实在动。李建国手掌下的泥土微微起伏,如同呼吸。坟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点,然后停住。那股热流已经冲到他胸口,心脏狂跳,几乎要炸开。
“稳住!”王阴阳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想着你爷爷,想着你儿子!”
李建国脑中闪过爷爷生前的样子,那个总是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的瘦老头;闪过儿子稚嫩的脸,还有妻子担忧的眼神。他要撑住,为了这个家,为了李家香火。
热流冲到头顶时,李建国眼前一黑,感觉天旋地转。恍惚间,他看见爷爷站在面前,不是梦里的恐怖模样,而是生前最后的样子,慈祥地笑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了,松手吧。”王阴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李建国松开手,瘫坐在地。月光下,坟包恢复了正常高度,泥土也不再鲜亮,而是和其他坟茔一样,是东北黑土该有的颜色。他浑身湿透,不知是汗是露,但那股热流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意,从丹田处缓缓扩散。
“接住了。”王阴阳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你小子命硬,你爷爷在地下护着你呢。”
仪式结束,众人默默收拾东西。李保田扶起侄子,低声说:“你爷爷没白疼你。”
回去的路上,李建国回头看了一眼祖坟。月光下的坟茔安静如常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坟,是他自己。那股地气还在体内,温温的,像冬天炕头的余热。
第二年清明,李建国照例去上坟。爷爷的坟包没再长高,和周围的持平。村里人都说,李家那事之后,王阴阳名声更响了,找他看风水的人排到了年底。
李建国儿子小学毕业那年,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,全县第三。领通知书那天,孩子突然说:“爸,我昨晚梦见太爷爷了,他说让我好好读书。”
李建国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。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子夜,掌心下泥土的搏动,和那股游走全身的热流。如今他在城里开了家建材店,生意不错,有人说他运气好,他只是笑笑。
只有夜深人静时,他才会想起王阴阳临走时说的那句话:“地气不是白接的,接了,就得把李家撑起来。”
坟不会再长高了,但李建国觉得,自己得长得更高些,才能撑起这一家老小,撑起爷爷在地下那双眼的期盼。东北的黑土地下藏着太多秘密,有些能养人,有些能吃人。好在,他接住了该接的,剩下的,就是好好活了。
风吹过坟地,去年的枯草发出沙沙声响,像是土地在低语,又像只是风声。李建国烧完最后一张纸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该回家了,媳妇做了酸菜白肉,儿子今天期末考试,得问问他考得怎么样。
祖坟静静立在夕阳里,其中一座下面,或许真压着一条沉睡的龙筋。但此刻,它很安静,如同这片土地上无数先人,在泥土深处,护佑着地上的子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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