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来,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。”白奶奶对那附身的东西说,“赵大勇的魂还没散,还能回得来。你再占下去,两个都得完蛋。”
那东西沉默了。许久,男人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桂英和铁蛋:“我……我其实挺喜欢这孩子的。”他伸手想摸铁蛋的头,又缩了回去,“我生前也有个儿子,淹死那年他才五岁。”
桂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白奶奶开始最后的仪式。她让男人躺回炕上,在周围撒上香灰,又在门窗贴了符纸——其实是用红纸剪的古老图案。她让桂英煮了一碗姜汤,加了三钱朱砂。
“喝下去,他会出来。”白奶奶说,“但你得准备好,赵大勇回来时,可能不记得这段日子的事。”
桂英用力点头:“只要是他,什么都行。”
男人喝下姜汤后,开始剧烈颤抖,像打摆子。他的口鼻里竟然真的流出水来,带着江底的腥味。白奶奶敲鼓念咒,声音越来越高亢。突然,男人身体一挺,一道模糊的影子从他身上飘出,在空气中停留片刻,向白奶奶鞠了一躬,然后消散了。
炕上的男人不动了。
桂英扑过去,颤抖着手探他的鼻息——有气。她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,男人终于睁开眼。
眼神是熟悉的,呆滞、迷茫,还有铁匠特有的那种固执。
“我咋在家?不是该打铁吗?”赵大勇哑着嗓子问。
桂英抱着丈夫嚎啕大哭。
后来,屯里人再问起这事,桂英只说丈夫病了一场,好了。只有每年清明和中元,她会多备一份纸钱,一份烧给后山的赵家祖坟,另一份走到江边,轻轻撒进水里。
有时她会想,那个叫周文渊的知青,有没有找到归宿?丈夫偶尔在梦里喊冷,是不是江底的记忆还没散尽?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就像松花江的水,年年流淌,带走一些故事,又带来一些。
只是从此以后,桂英再也不让家人独自去江边了。她总说,水里不光有鱼,还有等得太久、忘了自己是谁的魂。而每一个魂,都曾是别人的父亲、丈夫或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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