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B3……B3……”声音催促着。
这栋公寓的公开楼层只有地下二层停车场，哪来的B3？
小赵的手指悬在键盘上。理智告诉他不要碰任何东西，等待救援才是正确选择。可另一种直觉，一种深入骨髓的直觉，告诉他必须按下这些数字。
他输入了B380。
电梯猛地一震，然后开始下降，速度比正常快得多。楼层数字从23急速减少，越过1，越过B1，B2，然后停在一个从未显示过的楼层——B3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一片昏暗的未完工空间，水泥墙面裸露，地面满是灰尘和建筑垃圾。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。远处，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，照亮了几根粗大的承重柱。
金属壁上的倒影开始移动，他们走出电梯，走向黑暗深处。小赵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，双脚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声响。
他们停在一根柱子旁。工装男人指向地面。小赵打开手机手电筒，照亮那片区域——地面上有暗红色的污渍，已经渗入水泥中，呈飞溅状。
“这里……”声音变得清晰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“王建国，钢筋工，九月十七号，安全绳断了。”
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哭腔：“李秀梅，材料登记员，他们说我是不小心掉进电梯井……不是的……是他推的……”
吊死的男人声音最微弱：“张树海，工头……知道得太多……被吊死在这里伪装自杀……”
第四个声音，之前一直沉默的，此刻也开口了：“还有七个……都在水泥里……这栋楼下面……”
小赵明白了。这些倒影，这些声音，都是被永远埋在这栋楼地基下的冤魂。开发商为了掩盖安全事故，把尸体混进了混凝土。
“证据……在柱子里面……”王建国的声音说，“我的安全扣……编号0179……嵌在钢筋接头处……”
小赵颤抖着抚摸那根柱子，冰冷的水泥表面粗糙不平。他在靠近地面的位置，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金属反光——半截生锈的安全扣，编号0179。
电梯方向突然传来响声，有人来了。倒影们迅速退入阴影，消失不见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一个保安打着手电走过来。
小赵迅速用手机拍下安全扣和周围环境，站起身：“我……我坐电梯迷路了，这怎么是B3？公开信息里没有这一层。”
保安脸色变了变：“这里不开放，快跟我上去。”
回到23层自己的公寓，小赵整夜未眠。手机里拍到的证据清晰可见。第二天，他没有去上班，而是去了公安局。起初警察半信半疑，但小赵坚持要求调查。一周后，在检察院的监督下，那根柱子被部分凿开。
里面不止有安全扣。
三个月后，开发商被捕，涉案的七个管理人员全部落网。新闻报道称这是长春建筑行业十年来最大的安全事故瞒报案，十一名工人被证实死于非命并被非法处理。公寓楼整体拆除重建，受害者家属获得赔偿和正式道歉。
拆除前夜，小赵最后一次回到那栋楼。电梯已经停运，他走楼梯下到B3。应急灯还亮着，那片空间空旷安静。他站在那根柱子曾经的位置，轻声说：“安息吧。”
一阵微风拂过后颈，温暖而轻柔，像是告别。他转身离开时，仿佛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“谢谢”，声音重叠着，然后消散在黑暗中。
小赵没有搬回重建后的公寓。他在老城区租了间房子，每晚能安稳入睡。只是偶尔在深夜乘坐电梯时，他会习惯性地瞥一眼金属壁面，倒影里永远只有他自己，孤独而真实地站在那里，继续着生活向前的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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