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哈尔滨,春天来得迟疑。松花江的冰迟迟不肯化净,就像这城市里的人们,被疫情困在各自的方格子里,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。小陈戴着双层口罩,护目镜上总蒙着一层白雾,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,在老旧小区的楼梯间上下穿行。
他是志愿者,负责给这个封闭小区的三十七户人家送物资。米面粮油,蔬菜药品,还有偶尔来的快递。七号楼三单元的张奶奶家,是他每天必去的。老人七十多岁,独居,儿子在武汉当医生。每次小陈敲门,总要等上好一阵,才听见里头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,慢悠悠的,像树懒在爬。
“小陈啊,又麻烦你了。”张奶奶总是这句话,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,细若游丝。小陈把东西放在门口,等老人取走才离开——这是规定,减少接触。
奇怪的是,从第三周开始,小陈总在张奶奶门口发现别的东西。
第一次是一小把荠菜,嫩生生的,还沾着露水。小陈以为是哪个邻居放的,没在意。接着是蒲公英,整整齐齐扎成一小捆。后来出现的东西越来越稀奇:晒干的柴胡根,切成片的黄芪,甚至有一次是几朵新鲜的灵芝,伞盖泛着紫红色的光。
这些东西都新鲜得很,不像是从药房买的。小区封闭得铁桶一般,外人进不来,里头的人出不去。小陈问过楼长,楼长摆手说不知道;在志愿者群里问,大家都说没放过。
小陈开始留意。张奶奶开门取东西时,他瞥见过屋里一眼。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,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笑着。供桌上供着牌位,香炉里插着三炷将尽的香。最奇怪的是墙角,堆着些麦穗和玉米棒子,不像城里人家的摆设。
那天凌晨四点,小陈决定蹲守。
哈尔滨三月的凌晨,冷得能把人的念头都冻住。他躲在七号楼对面的自行车棚阴影里,裹紧了羽绒服。小区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,撕裂这沉甸甸的寂静。
五点半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它们来了。
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从小区围墙外的荒草地传来。接着,三个小小的身影溜进小区,沿着墙根快速移动。借着路灯残光,小陈看清了——是三只黄鼠狼,毛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棕。
它们不像野物那样慌慌张张,反而井然有序。最大的一只嘴里叼着一把什么草药,另外两只一前一后,像护卫又像哨兵。它们直奔七号楼,熟门熟路地钻进单元门——门禁坏了很久,一直没修。
小陈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。他轻手轻脚跟上,在单元门外停住,透过玻璃往里看。
三只黄鼠狼停在张奶奶家门口。最大的那只把草药放下,用前爪仔细理了理,摆得端端正正。然后它们竟然后腿直立起来,最小的那只凑到门缝边,似乎在嗅里面的气息。那一瞬间,路灯的光刚好透过玻璃照在它们脸上——小陈看见了它们的眼睛。
不是动物那种懵懂的黑,而是某种近乎于人的、带着悲悯和关切的眼神。
最大的黄鼠狼突然转过头,直直看向小陈藏身的方向。
小陈浑身血液都凉了。那不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,也不是动物受惊的警惕。那眼神里有评估,有思考,甚至有一丝……了然。它知道小陈在看,而且似乎默许了这种观看。
几秒钟后,它们顺着楼梯向上跑去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小陈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护目镜上的雾气结成了冰花。
第二天送物资时,小陈的手一直在抖。张奶奶开门比平时快了些,看见门口新鲜的益母草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奶奶,这些草药……”小陈忍不住开口。
张奶奶沉默了很久,久到小陈以为她不会回答。最后她叹了口气,声音穿过门板,带着岁月磨损的沙哑:“是黄仙送的。它们念旧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张奶奶苍老的手递出一张照片。小陈接过,是张黑白老照片。一个穿棉袄的年轻女子抱着个婴儿站在平房前,女子脚边,蹲着一只黄鼠狼,昂着头,像家庭成员似的看着镜头。
“1960年,最难的时候。”张奶奶的声音飘出来,“我爹在山上捡到只受伤的黄皮子,带回家养了两个月。后来黄皮子走了,但每年青黄不接时,门口总有些野菜野果。我嫁到城里,以为再没这缘分了。没想到它们找来了,许是闻着味儿了。”
小陈想起志愿者培训时听过的老哈尔滨人讲“五大仙”。黄仙最是记恩也记仇,灵动近人,能医病送药。他当时只当迷信故事听。
“我儿子在武汉,”张奶奶继续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前些天抢救病人时感染了,在医院隔离。我日夜跪着求黄仙保佑,这些药……许是它们给我的安慰罢。”
小陈不知该说什么。科学告诉他这是荒谬的,但手中的草药真实可触,张奶奶门前的供奉也真实存在。那天他提早结束工作,去了社区办公室,查老档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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