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用手遮住矿灯，学着远处的信号，有节奏地开关着。很快，远处的灯光又闪烁起来。
“他说...有通道...可以出去...”铁柱翻译着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兄弟俩与那远处的灯光持续交流。对方告诉他们，在巷道的一侧，有一处松软的煤壁，挖通它就能到达一个废弃的通风井，从那里可以逃生。
“他说他叫李满仓，是第三采煤队的。”铁柱一边解读信号一边说。
按照灯光的指引，兄弟俩果然在巷道一侧发现了一处较为松软的煤壁。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小镐头轮番挖掘，不知疲倦。希望像灯油一样，虽然微弱，但支撑着他们坚持下去。
“哥，出去后，咱回老家吧。”金柱一边挖一边说。
“嗯，回老家。跟爹娘说，再难，一家人也要在一起。”
挖掘持续了不知多久，终于，煤壁被挖开一个洞口。铁柱先钻过去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。
“哥，咋了？”金柱急忙跟着钻过去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那是一段完全坍塌的巷道，几具尸体被压在煤石下，早已僵硬。而其中一具尸体头上的矿灯，依然顽强地亮着，随着电池将尽，微弱地闪烁着。
铁柱颤抖着走到那具尸体旁，从他手中抽出一本破烂的笔记本。翻开最后一页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“我是李满仓，冒顶时被压住了，出不去了。灯油还能撑一会，如果有人看见光亮，希望给你们指条生路。东侧煤壁薄，挖三米可见风井。别放弃。”
兄弟俩面面相觑，脊背发凉。那么刚才和他们用灯语交流的是...
“鬼...”金柱牙齿打颤。
铁柱却突然平静下来，他对着尸体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李大哥，谢谢你指路。”
仿佛回应一般，那盏矿灯最后闪烁了三下，然后彻底熄灭了。
按照笔记本上的指示，兄弟俩继续挖掘，果然在挖通三米左右的煤壁后，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风井。有微弱的气流从井口下来。
“能出去！”铁柱激动地说。
就在他们准备向上爬时，身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循声找去，在一处坍塌的煤堆下，压着三个幸存矿工，都已奄奄一息。
救还是不救？带上他们，可能谁都出不去；不救，良心何安？
铁柱看着金柱，突然问：“记得爹常说的话吗？”
金柱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王家人，不丢下任何人。”
兄弟俩相视一笑，开始奋力挖掘，救出被埋的工友。一行人互相搀扶，沿着通风井艰难向上爬。
井口的光亮越来越明显，当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时，金柱忍不住哭了。他们终于重见天日。
然而，等待他们的不是救援队，而是日本监工和持枪的士兵。
“污染矿井的，全部处理掉！”山本冷漠地一挥手。
死里逃生的矿工们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，就被日本兵重新赶进另一处废弃矿井，封死了出口。
在最后的黑暗中，铁柱紧紧抱住颤抖的金柱。
“怕吗？”铁柱问。
“有哥在，不怕。”金柱哽咽道。
铁柱摸索着，重新点亮了两人的矿帽灯。在微弱的灯光下，他看见弟弟脸上已没有了当初的恐惧。
“哥，你说李满仓的魂，是不是就跟这灯光一样，永远灭不了？”
铁柱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弟弟搂得更紧。在最后的时刻，他举起矿灯，有节奏地开关着，打出莫尔斯电码的信号。
三点，三划，三点。SOS。求救，也是不屈。
渐渐地，其他幸存者也明白了他在做什么，纷纷点亮自己的矿灯，加入这场无声的呐喊。一点，两点，最终，七点微光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，如同永不熄灭的魂灵。
很多年后，孙家湾煤矿废井的探险者中流传着一个传说：在最深的巷道里，有时会看见飘忽的灯光，有节奏地闪烁着古老的求救信号。有人说，那是当年遇难矿工的魂魄不散，仍在向人间传递他们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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