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心头闪过无数念头。
第一个念头，就是不信！他自认勤政自律，从没有荒废朝政，耽于享乐，怎么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？
煤山自缢，大明亡国？
这绝无可能！
他瞪向陆明桂，眼神冰冷狠厉：“妖言惑主！”
“朕自登基以来，宵衣旰食，一心匡扶社稷，何来亡国自尽之谬论？”
“陆明桂，你到底是何人？受谁指使，敢在紫禁城妖言惑主？”
言语间，已经满是杀意。
陆明桂不由得往角落里缩了缩，随时准备逃跑。
李局长说了，她的性命最重要，跑不丢人，跑不掉那才丢人！
这一声怒喝，让守在殿外的侍卫着急起来，有人高声问道：“陛下，可是有事？”
就在陆明桂以为崇祯帝会叫人进来，而她也准备躲进白房子的时候，朱由检却赤红着眼睛说道：“无事，退下！”
显然，他没打算惊动侍卫。
陆明桂却没有放松警惕，李局长还说，这位少年天子刚愎自用，脾气暴躁多疑。
万一他又发难，自己也好随时逃跑不是？
谁料崇祯只是盯着她问道：“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？”
陆明桂想了想李局长给的那些资料，缓缓开口：“多的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不过陛下近日应该会收到梁廷栋的密折，提到监军太监高起潜似有猫腻，另外，曹化淳，王德化等太监最终都会背叛大明。”
这些都是崇祯信任的太监。
“对了，这几日，王德化还拦了大同巡抚的塘报，陛下派人去就能查到。”
又仔细说了几件事。
朱由检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陆明桂见状，又加了一把火：“陛下，您心底有个执念。”
“先帝弥留之际，曾经说过‘吾弟当为尧舜’，这七个字让您夜不能寐。”
“但您从来不说，因为你心底觉得自己担不起！”
崇祯帝猛地站起来，带翻了案角的朱砂砚，染红了桌上的奏章，红的刺眼，为什么她连这些都知道？
他嘶吼出声：“你究竟是何方妖孽？”
又追问：“到底是谁派你来妖言惑朕？”
陆明桂小心翼翼回话：“草民不是妖孽，是保定府的农户，后来机缘巧合能到后世去。”
“后世之人不忍大明倾覆，托草民前来，将来日祸福如实告知陛下，盼能寻一条生路。”
但朱由检依旧不信：“何谓后世，何谓生路？”
“一派胡言，朕要杀了你，你这个胡言乱语的老妇！”
眼见着他抬手就要去拿剑，陆明桂叹了口气，身形一晃，消失出现在白房子里。
看来这一口气说的太多，把人给气坏了！
还是先避开，等朱由检冷静一些吧。
见她凭空消失在大殿内，朱由检骤然僵在原地，一腔怒火瞬间被刺骨的惊惧冲散。
而后，他在文华殿里慌乱奔走，目光四下搜寻。
“你是何方异物？速速现身见朕！”
起初还能高声呼喊，带着几分天子的威严，可几番喊话无人应答，声音就小了下去。
陆明桂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，那不是撞枪口吗？
她去了李局长那里，取来一摞记载大明兴衰的正史典籍，还有手机上的视频。
想来这些白纸黑字和影像比她空口白话更有说服力。
再次出现的时候，依旧是在文华殿内。
殿内昏暗，没有内侍，朱由检蜷缩在御座上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陆明桂悄然现身，轻声说道：“陛下，可缓过来一些？”
“草民又带了点东西，或许看过陛下心中就有了答案。”
顿了顿，又大着胆子说道：“不过，陛下可别在对草民动杀心。”
“我保命的法子可多着呐。”
朱由检被她的声音惊醒，他没再呵斥，更没心思计较陆明桂话里的大不敬。
这人能凭空消失，更能来去自如，如此手段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？
只沙哑着声音问道：“你要给朕看什么？”
陆明桂一股脑儿把史书丢过去，最后又把手机上的视频打开，声音与图像同步显现了出来。
朱由检目光扫过典籍，虽见书页是陌生简体字迹，印刷工艺精巧远超大明坊间刻本，心中只微微诧异，并未太过震动。
但巴掌大小，发着光，里头还有人物和声音的手机，还是让他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就往后缩了一下。
这副样子比起陆明桂第一次看见手机好不到哪里去。
陆明桂忍不住笑起来，皇帝也是人，遇到这种超出认知的事情，同样会被震惊到。
而朱由检这么一吓，手机就被他摔了出去。
陆明桂眼疾手快，急忙接住，又有些心疼：“陛下，您小心些，这手机好几千块钱呐。”
“能买好些大米！”
朱由检顾不上她的话，什么手机？什么几千块？
他此刻满心满眼，只剩那方能够流光映影的奇异器物，当即伸手，再次把手机抓在了手里。
这一番动静又把外头的侍卫吸引了过来，有小太监问道：“陛下？可是有事？”
朱由检不耐烦吩咐：“无事，尽数退远，半步不得靠近殿门，违者重罚！”
然后才深吸一口气，先看视频，后看史书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直到深夜。
从万历积弊，萨尔浒惨败，三饷加派，连年天灾，党争误国，再看到他一次次错用大臣，错杀良将，错失南迁，最终崇祯十七年，百官开门迎贼，京城陷落，公主断臂，妃嫔殉国，自己更是煤山自缢，身边仅一老太监相随！
崇祯彻底信了。
那句“朕非亡国之君，诸臣尽亡国之臣”，的确是他会说出来的话。
从前他自认勤政自傲，此刻瞬间都被碾得粉碎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乱世明君，败局皆是“诸臣误我”，可此刻他才发觉，很多悲剧并非只是天定，是他的猜忌急躁、急于求成，亲手葬送了大明最后的生机。
这一刻，他浑身冰凉，各种复杂情绪上涌。
有委屈，不甘，还有愧疚和屈辱。
最后，他看向陆明桂，声音干涩：“朕一生不嗜奢靡，日日勤政、夜夜忧民，为何偏偏是朕，要落得亡国之君的下场？”
“你说，朕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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