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多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路面浮土。
军靴的防滑纹路清晰得很,从主道拐去了土路,旁边并排着两道布鞋印,步幅稳,一看就是常年挑担子走山路的。
“往这边去了。” 许三多站起身,没多耽搁,顺着土路往下走。
没走出两百米,前头就出现了两道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挑着竹筐的老乡走在前头,筐沿露着绿油油的青菜,叶尖还沾着露水;
后头跟着个穿作训服的兵,背囊垮得歪到了一边,脚步机械地往前挪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皮都快粘成一条缝,正踩着老乡的影子往前走,跟得还挺齐整。
田龙一看,气都不打一处来,张嘴就要喊,被许三多伸手按住了肩膀。
俩人快步追上去,脚步声惊着了老乡,
老头肩膀一哆嗦,扁担都晃了晃,猛地回头:“谁啊?大半夜的!”
“大爷,对不住,吓着您了。”
许三多赶紧上前半步,语气放得和缓,“我们是部队拉练的,这兵是我们的,困迷糊了,跟错人了。”
老乡眯着眼瞅了瞅他俩,又回头看了看还懵懵怔怔的陈默,忽然就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:
“嗨!我就说后头怎么一直有脚步声,我还以为是同路赶集的呢。娃娃们这是熬坏了吧?这么小年纪就出来遭罪。”
他说着就放下扁担,伸手往筐里掏:
“来,拿着拿着!刚从地里拔的青菜,还有俩水萝卜,带着路上啃。你们保家卫国,不容易!”
“大爷使不得,您这是要拿去换钱的,我们不能要。” 许三多赶紧往后退了半步,偏头给田龙递了个眼神。
田龙立马伸手扶住陈默的胳膊往回拽,压着声音训:“还愣着!快给大爷道歉!”
陈默这才彻底醒过神,看着眼前的菜筐和老乡,脸唰地红到了耳根,磕磕巴巴的:
“对、对不住大爷…… 我、我睡着了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,娃娃困了正常。” 老乡还往许三多手里塞菜,“拿着吧!不值钱的东西!”
许三多侧身躲开,冲老乡端正地敬了个礼:
“大爷谢谢您,我们还得赶队伍,就不耽搁您了。您路上慢走,注意安全。”
他说完冲田龙一偏头,俩人架着还懵着的陈默,快步往主道方向走。
“小伙子!有空到家里吃饭啊!” 老乡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,裹着山风。
许三多回头挥了挥手:“谢谢大爷!您留步吧!”
往山道上爬的时候,田龙戳了戳陈默的后背,又气又笑:
“你可真行啊!困成这样?跟人家老乡走了半里地都没察觉?我看你再走会儿,都能跟着人回家喝热粥了!”
陈默脑袋垂得低低的,耳朵尖通红,一句话也挤不出来。
许三多走在前头,听着身后的动静,嘴角微微动了动,很快又放平。
“归队之后写三百字检查。各班今晚加派联络员,前后每三分钟对一次人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,“困了就掐自己大腿,别再跟错人。”
三人踩着湿滑的碎石往盘山主道赶,
田龙半扶着陈默的胳膊,生怕他再走神。
刚拐过一道缓弯,就见两道人影从上方快步下来,手里的手电光柱贴着路边草窠来回扫,脚步踩得腐叶沙沙响,在静夜里格外清楚。
“成才?小宁?” 许三多压着声喊了一句,声音裹在雾里,飘不远。
两道身影猛地顿住,手电光转过来晃了晃,刺眼的光扫过三人的作训服,很快又往下压了压,避开人脸。
成才走在头里,作训服领口敞着半颗扣子,裤腿溅了半腿泥点。
他眉头拧着,额角沾着点汗,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急火:“三多?你们找着人了?”
“我们班落了一个,刚从山下岔道拎回来。”
许三多侧身让开半步,露出身后垂着脑袋的陈默,“困得睁不开眼,跟挑菜的老乡走出去半里地都没察觉。你们这是也丢了人?”
“可不嘛。”
甘小宁从成才身后探出头,喘得胸口起伏,作训帽都歪到了一边,
“我们侦测队那小子,背着个测风仪,拐个弯就没影了。刚好碰上成才也在找人,我们一块儿往回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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