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老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!”烈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,“鹰嘴山屹立千年,岂会因我等开凿一段河道便崩塌?我意已决,此事关乎部落未来,岂能因噎废食?况且,我已咨询过几位年轻匠人,他们皆认为,只要爆破得法,支护坚固,成功几率极大!”
他口中的年轻匠人,是部落里一些渴望快速建功立业的新生代,他们对恒心那套“循序渐进”、“尊重自然”的理念早已感到不耐,认为过于保守。
恒心心中一痛,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影子——那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冒进,是“浚恒”的翻版,但此次的规模与潜在危害,远超当年。
他站起身,向着烈岩深深一揖,言辞恳切,几乎带着哀求:“首领!恒久之道,贵在稳中有变,而非颠覆根本!治水如治国,当以疏导安抚为主,岂能动辄伤筋动骨?此举风险太大,一旦有失,部落基业将面临灭顶之灾!望首领三思,宁可缓图扩张,不可行此险招啊!”
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只为唤醒这位年轻首领的理智。
然而,烈岩已被宏伟的蓝图和部下的怂恿冲昏了头脑。他看到的,是开疆拓土的荣耀,是超越前人的功业。他将恒心的劝谏,视作了老朽者的顽固阻挠。
“长老不必多言!”烈岩断然挥手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意已决!三日后,工程即刻启动!部落所有青壮,皆需听令!此事,关乎我部族运,只能成功,不许失败!”
振恒之轮,在权力的推动下,无可挽回地开始转动。
恒心颓然坐回席位,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。他看着烈岩意气风发的背影,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,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河水,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工程,在烈岩首领的强力推动下,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
成千上万的族人被征调至鹰嘴山下。号角震天,旌旗招展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烈岩亲自督工,誓要“人定胜天”。
他们动用火药爆破,巨大的轰鸣声日夜不息,震得地动山摇。坚硬的岩石被炸开,沉重的泥土被运走,一条崭新河道的雏形,在人力与火药的蛮横作用下,艰难地向东延伸。
恒心没有再去工地。
他每日只是坐在自己的草庐外,望着鹰嘴山的方向,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爆破声,眉头紧锁。淑水默默陪在他身边,递上一杯清茶,无声地支持着。
有年轻的匠人偷偷前来,告知工程进展,也透露担忧:“老师,山体炸开后,内部岩层果然如您所言,十分破碎松散,时常有小规模落石。我们向首领建言加强支护,但首领认为进度要紧,只让简单处理……”
恒心闭目长叹,喃喃道:“积羽沉舟啊……凶兆已显,奈何不醒?”
他几次想再去见烈岩,但深知已无法改变其心意,只能将忧虑压在心底,日夜祈祷灾难不要发生。
然而,天道无情,常与妄人。
就在新河道开挖至最关键的鹰嘴山腹地时,一场并不算特别大的夏季雷雨降临。
雨水浸润了本就因爆破而变得松动的山体岩层。
凌晨时分,一声远比火药爆破更沉闷、更恐怖的巨响,从鹰嘴山方向传来!那声音如同巨兽的哀嚎,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。
紧接着,是地动山摇!
“山崩了!鹰嘴山塌了!”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部落。
恒心猛地从草庐中冲出,只见鹰嘴山方向烟尘冲天,巨大的山体滑坡,将那段刚刚开挖成型的新河道彻底堵塞、掩埋!
更要命的是,暴雨导致沧澜河上游来水增加,主河道的水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障碍物强行阻断,水位开始疯狂上涨!
洪水,失去了恒久以来的宣泄路径,如同被激怒的狂龙,咆哮着,沿着旧河道,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,倒灌回地势低洼的部落腹地!
“快跑!水来了!”
“往高处跑!”
哭喊声、惊叫声、房屋坍塌声、洪水咆哮声……瞬间交织成一曲末日般的悲鸣。
人们惊慌失措地向高处逃窜。浑浊的洪水奔腾而至,轻而易举地冲垮了恒心当年辛苦修建的柳林护岸,淹没了农田,吞噬了仓廪,冲毁了大量屋舍。
恒心在淑水和家人的搀扶下,站在部落唯一的高岗上,望着眼前一片汪洋。
那里,有他亲手规划的田埂,有他教导族人种植的柳树,有他耗尽心血维护的水利设施……如今,皆在洪水中挣扎、倾覆。
烈岩首领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半句豪言壮语。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雄心,如何化作了毁灭部落的凶器。
凶——爻辞所示的凶险,以最残酷、最直接的方式,降临了。
经过一天一夜的混乱,洪水才因为找到一些低矮的泄洪处而缓缓退去。留下的,是满目疮痍,是淤泥和废墟,是族人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痛哭。
损失,远超数十年前任何一次水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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