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扑通!”
人群后头,徐大烟袋膝盖一软,直挺挺地跪下了。
这回不光是他,还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社员,不知道从哪颤颤巍巍地端出了几个大粗盘子。
盘子里,竟堆着热气腾腾的白面猪油包子!
在这年头,白面可是金贵物。
这几盘子怕不是这几家人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过肥年的口粮。
“大仙息怒!大仙息怒啊!”
徐大烟袋一边把头磕得咚咚响,一边带着哭腔念叨。
“这是山里不懂事的小辈惊扰了各位爷。”
“肉包子管够,求各位爷行行好,领了赏钱赶紧回老林子吧。”
“别在这儿折腾咱们这帮穷苦人了……”
那肉包子的香气顺着北风一刮,雪梁子上原本躁动不安的“绿火苗”跳动得更欢实了。
几十只体型像猫一样大的黄皮子往前探了探身子,尖嘴猴腮的脸上。
那两撇细胡须不停颤动,嘴角的涎水拉成了丝,滴落在雪地上,瞬间冻成了冰珠子。
“徐老叔,你这是嫌咱们全村人死得不够快?”
陈放声音横插进来,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徐大烟袋猛地抬头,眼珠子里布满血丝,指着陈放吼道:“你个外来的娃娃懂个屁!这长白山的黄皮子最记仇!”
“你刚才宰了大猞猁,那已经是见了红,这是要破财挡灾!”
“你要是再不让路,这帮爷冲进来,全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得跟着你陪葬!”
“这罪过你背得起吗?!”
陈放没有废话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快步跨到那盘子跟前。
“砰!”
他脚尖猛地一勾,原本稳当当的盘子直接凌空翻了个身。
十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,骨碌碌全滚进了没膝深的雪里。
“哎呦!我的大仙啊!那可是白面啊!”
徐大烟袋心疼得直哆嗦,作势就要往雪地里扑,想要把包子抢回来。
陈放一把薅住他的棉袄领子,单手一较劲,硬生生的把这一百来斤的老头给提溜了起来。
“睁开眼看清楚了!”
陈放另一只手指向那帮躁动的野兽,声调骤然拔高,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这帮畜生下山,是来填饱肚子的!”
“你喂它们肉包子,那是给它们长记性!”
“今天吃了一顿包子,明天它们就知道这村里有更好吃的!”
“到时候,它们嚼的可就不是白面皮了,而是你家狗蛋的喉咙眼儿!”
周围原本跟着跪下的几个老社员,听了这话,身子齐齐一僵,脸色瞬间煞白。
陈放没工夫跟他们扯淡,猛地转过头,盯着刘三汉,语速极快。
“刘队长!让你的人去各家各户,把炕梢存的干红辣椒全拿出来!”
“还有今年刚割回来塞进炕洞的陈艾草,有多少要多少!”
刘三汉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,有点懵:“拿辣椒干啥?这玩意儿也烧不旺啊?”
“这帮畜生的嗅觉比人灵敏了几百倍,这是它们的长处,也是死穴!”
陈放右手虚握,做了个狠狠掐灭的手势:“这是给它们准备的‘毒气弹’!”
“快去!再晚五分钟,它们饿疯了冲下来,咱们这几杆破枪,根本拦不住这么多黄皮子!”
“妈了个巴子的!都听陈知青的!”
刘三汉也是个干脆人,一咬牙,大吼一声:“一队二队,都给我动起来!回家拿辣椒!”
一时间,前进大队里鸡飞狗跳。
不到一刻钟,几麻袋干得发脆的朝天椒,还有一大捆一大捆枯黄的干艾草就被抬到了村口。
陈放眯着眼,感受了一下风向。
西北风,老天爷赏脸,风口正对着雪梁子往上灌。
“王队长,你带几个人在上风口堆柴火垛!分三堆,中间架空!”
“别心疼东西,把那些烂棉絮、陈年破衣裳全塞里头,泼上火石油!”
陈放蹲下身,亲自抓起一把干红辣椒,均匀地撒在淋了煤油的艾草堆里。
他动作麻利,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不远处的那道雪梁。
在那成百双贪婪的绿眼睛后头,有一处不显眼的树根阴影。
那里的雪壳子,有些不自然地隆起。
陈放眼角微微一跳。
那不是雪。
那是一只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的黄皮子。
在这一片青灰色、褐色的兽群里,这抹白色扎眼得很。
它不像别的黄皮子那样焦躁地左右跑动。
而是稳稳地蹲坐在那儿,前爪搭在膝盖上,像个在戏台下看戏的小老头。
更诡异的是,它的眼神。
那双豆大的眼睛里,透着股阴沉沉的灵性。
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陈放手里那把刚染过猞猁血的剥皮小刀。
韩老蔫凑过来,顺着陈放的视线瞅了一眼。
老脸当场就抽了抽,声音都在发抖:“这……这白皮子怕不是活了不下三十年?”
“这是这群黄皮子的祖宗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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