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望终南云雾,第一次真正独自面对人世
日记书写时间:公元2016年腊月二十四清晨
日记书写地点:终南山·铁塔九龙山·山门界石处
修行状态:师父神识全程随行,入世修行正式开启
腊月二十四的清晨,整座终南山都笼罩在一层厚重而温润的晨雾之中。雾气并非冬日里那种刺骨的寒雾,而是从九龙山深谷地气脉之中缓缓蒸腾而上,裹挟着千年古松的清香、山间草木的清气、八宝云阳洞遗留的道韵,一层层漫过峰峦、崖石、山径与林间空地,将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包裹在一片柔和的灰白之间。我在山上居住了整整三年的茅棚,那片我亲手一锹一铲平整出来的风水吉地,云雾之下灵气凝聚的古洞,以及三茅真君当年修行驻足留下的淡淡灵息,尽数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雾色深处,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润气息,随着呼吸缓缓渗入肺腑,仿佛整座大山都在以最温柔的方式,为我做最后一次送别。
我背着早已收拾妥当的简单行囊,一步步走完了下山的最后一段路径。山路被雾气浸润得微凉湿润,脚下的泥土松软却不泥泞,每一步落下都沉稳踏实,丝毫不浮不躁,这是三年五行养生修行刻入骨髓的定力,也是心境通透之后自然流露的安稳。行囊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俗物,只有几件素色换洗的衣物、一小包在山间亲手采制晾晒的草药、一方便于停车打坐的薄垫、一壶剩余的山泉水,以及贴身揣在心口位置、师父昨夜亲授的那本泛黄线装《济世杂记》。这本旧册纸页微卷,字迹古朴,承载着师父年轻时行走江湖、行医济世、观世悟心的全部心得,也承载着他临行前反复叮嘱的六字真言——多看,多思,少逞能。这短短六字,将是我未来九年入世修行最核心的准则,也是师父留给我最珍贵的护身之法。
而比怀中典籍更让我心安、更让我笃定的,是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我半分的师父神识。从昨夜茅棚静坐辞行,到今晨踏雾缓步下山,再到此刻伫立在山门界石之前,师父的神念始终如一道温和清寂的光影,静静随行在我周身三尺之内。他从不显现身形,从不发出声音,从不干扰我的思绪,从不左右我的脚步,却与我体内自然流转的五行气机紧紧相融,与我的心神意念丝丝相连,形成一种无需言语、无需触碰的深层联结。我能清晰而真切地感知到那道神识的存在,沉稳如岳,包容如海,安宁如月,即便我即将踏入全然未知的万丈红尘,即便从此要独自面对人间风霜,心底也始终保有一份不动不摇的底气。
这并非刻意的看管,也不是不放心的尾随,而是修行师徒之间最无声、最深厚、最通透的成全。师父比谁都明白,入世修行的根本,在于独自承担、独自抉择、独自磨炼,真正的道,从来不是在庇护之中长成,而是在风雨之中站稳。因此,他绝不会替我挡下前路的风雨,不会为我扫清途中的障碍,更不会替我做出任何关乎因果的选择。可他也绝不会让我真正孤身一人踏入尘嚣,他的神识随行,是底线的护持,是无声的见证,是无论我未来行走万里山河、历经多少世事,只要心念一动,便能瞬间相通、瞬间安定的联结。这种联结,超越距离,超越形迹,超越时间,是师徒之间最深的信任,也是大道传承最真的模样。
山门的界石就在眼前,不过是一块历经千百年岁月冲刷的天然青石,石面光滑温润,上面刻着“终南”二字,字迹古朴浅淡,却成了山中清净与人间烟火最清晰、最不容逾越的界限。界石以里,是我三年不问尘俗、一心修行的道场,是同门朝夕相伴、彼此照应的温暖,是白蛇同修静修相伴、灵息相融的安宁,是地脉灵气日夜滋养、五行根基稳固的安稳;界石以外,是车马喧嚣、人来人往的万丈红尘,是悲欢离合、生老病死的人间百态,是未知难测、起伏不定的风霜雨雪,是从今往后必须一力承担、独自面对的所有境遇。
我停在界石内侧,没有立刻迈步跨出,而是静静抬头望向雾色弥漫的群山深处。视线被浓雾层层阻隔,只能看到极近范围内模糊的草木枝干,再往远处,便是一片苍茫空寂,连铁塔九龙山的主峰都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剪影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渐亮的天光之中。我知道,那片浓雾之后,是我脱胎换骨、洗心涤虑的地方,是我从心神散乱、身如浮萍,到身心安定、五行圆融的蜕变之地,是我一生都无法割舍、无法遗忘的道根所在。可我的心中没有丝毫沉溺的留恋,没有丝毫退缩的畏惧,更没有丝毫迷茫的徘徊,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、通透与坚定。
因为我在这一刻真正彻悟,所谓入世,从来不是离开大道,而是真正开始践行大道。山中三年的闭关修行,本质是养根基、固身心、定神思,是为了让我在踏入纷扰人世时,不至于随波逐流,不至于迷失本心,不至于被外界欲望与情绪所牵引;而未来九年的入世行走,本质是炼心性、证道法、知行合一,是把山中所学所悟的五行养生之理、处世守心之道,真正放在人间烟火里反复打磨、反复印证、反复淬炼,让修行不再是闭关静坐时的空谈,而是融入衣食住行、一言一行、一念一息的真实力量。山中是静修,人间是实修;山中是养气,人间是养心;山中是扎根,人间是成材。二者缺一不可,缺一则修行不圆满、不彻底、不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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