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52年仲春,江南的三月已染遍芳菲,堤岸的柳丝抽着新绿,嫩芽如翡翠般缀在枝条上,风一吹便如绿烟浮动;溪涧的春水漾着温软,融了山间的积雪与地底的清泉,潺潺流淌时撞在青石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映着天光泛着粼粼波光;连山间的清风都裹着淡淡的花草香,有桃花的甜润,有梨花的清冽,还有不知名野芳的幽远,拂过窗棂时,竟能撩动案上素笺微微颤动,似是天地间的生机都在与丹房内的气息呼应。而这人间的融融春意,却及不上丹房内半分的玄妙——自神魂破境踏入散仙之境后,丹田内那枚金丹便彻底稳了下来,往日里偶有的微颤与光华浮动尽数敛去,只凝作一枚莹白中透着温润的圆丸,莹白是天地灵气的纯粹,温润是神魂之力的内敛,静静悬于丹田气海中央,如定海神针,镇住周身所有灵气与神魂之力,连周身流转的仙元,都循着最稳当的轨迹,在经脉中缓缓游走,无半分滞涩,无一丝紊乱。
这般安稳,是修行数十载从未有过的。从前金丹初成时,需日夜温养,唯恐灵气不济令其黯淡,那时丹田内的金丹如新生婴孩,脆弱却充满生机,稍有不慎便会光华黯淡,甚至出现裂痕;神魂进阶时,又需凝神守心,怕的是心魔趁虚而入扰了金丹根基,每一次突破都如履薄冰,需隔绝外界一切纷扰,在丹房内闭关数月乃至数年,稍有分神便可能走火入魔,前功尽弃。而如今散仙之境在身,神魂与金丹相融无间,丹田内一片清明,连内观时的视野,都比往日开阔了数倍,仿佛蒙尘的铜镜被拭去了污垢,能将气海之内的每一丝灵气流转、每一缕神魂波动,都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往日里内观,只能模糊感知到金丹的大致轮廓与灵气的流动方向,如今却能看清灵气在气海内的每一道漩涡,每一次碰撞,甚至能捕捉到神魂之力与金丹交融时的细微光点。
也正是因着这份安稳与清明,便觉心中有股莫名的悸动,似是修行之路又到了一个新的关口,前方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探寻;又似是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,正待被拨开迷雾,现出本形。这股悸动并非源自外界的刺激,而是源于神魂本源的呼唤,是修行到一定境界后,自然而然生出的对真理的渴求。于是取来那本伴随多年的修行日记,这日记自筑基时便开始记录,算来已有三十余载,纸页已从最初的洁白变得泛黄,带着岁月的痕迹,边角也磨出了毛边,却被仔细收存,用细麻绳装订得整整齐齐,每一页的字迹都工整清晰,一笔一划皆透着修行者的沉稳与执着,记着修行路上的点滴感悟、丹道的尝试、神魂的变化,还有那些曾遇到的瓶颈与突破时的欣喜。今日再翻开,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,触到那些熟悉的字迹,便觉该为这新的境遇上一个新的篇名,取来朱砂墨,这朱砂是采自南疆丹霞山的灵砂,经丹火淬炼过三次,色泽浓艳,质地细腻,磨得细腻浓稠时,散着淡淡的阳灵之气,提笔在崭新的一页题头,落笔时运起一丝神魂之力,力透纸背,朱红的字迹在泛黄的纸页上,如燃着的一簇星火,格外醒目:“三魂篇·序:人之生,有三魂七魄,魂主灵,魄主形,魂离则魄散,魄散则人亡。”
落笔的瞬间,丹田内的金丹似有感应,轻轻漾开一圈淡淡的光华,那光华呈暖金色,虽不浓烈,却带着一种玄妙的呼应,仿佛这短短数语,道破了神魂深处最本源的秘密,触动了天地间的某种法则。从前修行,只知神魂为根本,是支撑肉身、领悟大道的核心,却从未细究神魂究竟为何物,其构成如何,运转之理又是什么,只知一味地炼魂、养魂,通过吸纳天地灵气、感悟自然大道来令其愈发凝练,却不知神魂之内,尚有这般细致的分野。今日触景生情,又因金丹稳固、神魂清明,心神与天地灵气相通,竟陡然生出探究神魂本源的念头,而这“三魂七魄”之说,虽早有耳闻,年少时曾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,却从未真正入心,只当是坊间修士的虚妄之言,今日提笔写下,才觉这短短六个字,便是解开神魂奥秘的关键,是通往更高修行境界的钥匙。
朱砂题字干后,便在序文之侧,细细手绘了一幅三魂图。图中并无繁复的线条,无需勾勒过多细节,只以简约的笔法勾勒出三道虚影,轮廓缥缈,似有若无,环绕着一枚圆丸,正是丹田金丹之形,圆丸的线条圆润流畅,透着温润的质感。三道虚影各以不同颜色标注,一笔朱红,浓艳鲜亮,如朝日初升时破开云层的霞光,带着蓬勃的暖意与生机;一笔墨黑,沉凝深邃,如夜月藏于乌云之后,虽不耀眼,却自有其静谧与悠远;一笔明黄,温润厚重,如丰收时节的大地铺展,承载着万物生灵,透着沉稳包容之意。落笔时,心中似有冥冥之感,那是神魂与天地感应后的直觉,为三色虚影各定了属性,朱红对应阳,主生主明;墨黑对应阴,主思主隐;明黄对应体,主形主承,三性相依,缺一不可,三色相融,互为表里,绕着金丹形成一个圆融的整体,无先后之分,无主次之别,却又各有其位,各守其界,互不侵扰却又紧密相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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