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砾石指点的路线,凯斯和小虫在荒原中跋涉了三天。砾石手绘的兽皮地图虽然粗糙,但准确地标注了一些关键地标:干涸的古河道岔口、一片风化严重的红色岩柱林、以及一个被砾石称为“哭泣之石”的巨大、中空的黑色岩石。靠着这些,他们没有迷路。
砾石关于危险的警告也并非空谈。第二天下午,他们在穿越一片开阔的砾石滩时,遇到了“掘地虫”的踪迹——沙地上出现了许多碗口大小、深不见底的圆洞,周围散落着被吸干体液的动物骸骨。凯斯记得砾石的描述:掘地虫潜伏在沙下,感知震动,用带倒刺的触须将猎物拖入地下。他们屏息凝神,踩着最轻柔的脚步,如同穿过雷区般绕过了那片区域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过夜时,听到了远处传来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,悠长、凄厉,夹杂着某种非人的痛苦与渴望。那是“夜嚎者”。声音很远,但依然让他们整夜握紧武器,不敢沉睡。凯斯能感觉到背后包裹中的黑色武器,在嚎叫声最为清晰时,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察觉的震颤,如同沉睡中的猛兽被远处的同类惊扰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第四天中午,地形开始变化。平坦的荒原逐渐被侵蚀出深深的沟壑,地面变得崎岖,裸露出大片的、层层叠叠的沉积岩。空气不再那么干燥,风中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湿润的尘土气息。
“看那边!”小虫指着前方,声音中带着疲惫的兴奋。
在数道巨大裂缝交错的荒原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片朦胧的、由无数不规则凸起物组成的暗色轮廓,像是大地的一道丑陋疤痕。随着他们走近,轮廓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条极其宽阔、深邃的大地裂谷,如同被巨斧劈开,横亘在荒原之上。而裂谷边缘的崖壁上,依附、镶嵌、乃至直接开凿在岩层中的,是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简陋建筑:木屋、棚屋、岩洞、由废旧金属板和帆布拼凑的窝棚……各种材料、各种形状的栖身之所,如同蜂巢般挤在陡峭的崖壁和裂谷边缘,由摇晃的木梯、绳索、狭窄的栈道和粗糙的石阶连接在一起,构成了一座垂直的、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城镇。
裂隙镇。
尚未进入,喧嚣声便已随风传来:人声、敲打声、叫卖声、牲畜的嘶鸣、孩子的哭喊、工具摩擦的刺耳噪音……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生命律动。几条颜色浑浊的细小水流,从裂谷更高处的岩缝中渗出,沿着崖壁流淌,在低洼处形成几处小小的、被严密看守的水潭。空气中也混杂着各种气味:烹饪食物的油烟、未鞣制皮革的腥臊、人群聚居的体味、垃圾腐烂的酸臭、还有某种刺鼻的、类似金属冶炼的烟味。
这就是“裂隙镇”,枯骨荒原东北边缘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聚集点,流浪者、小部落成员、探险者、拾荒者、商人、以及各种边缘人群的栖身之地。
凯斯和小虫站在裂谷边缘,俯视着这座奇特的垂直城镇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有抵达目的地的松缓,也有对未知人群聚集地的警惕,还有一丝对回归“正常”人类社会(哪怕只是最粗糙的边缘形态)的渺茫期待。
进入裂隙镇没有严格的门户,只有几条从荒原不同方向延伸至裂谷边缘、再沿着陡峭坡道蜿蜒下行的主要“道路”。说是道路,不过是被人和牲畜长期踩踏形成的、布满尘土和碎石的斜坡。凯斯和小虫顺着其中一条坡道往下走,立刻被卷入混杂的人流。
镇民穿着五花八门,大多是用兽皮、粗麻、甚至废旧布料拼凑的衣物,不少人身上带着武器——磨尖的铁棍、绑着石片的木矛、锈迹斑斑的刀,偶尔也能看到保养尚可的旧时代金属刀具。人们肤色各异,面容被风沙雕刻得粗糙,眼神中带着荒野生存者特有的警惕、疲惫和一丝凶狠。凯斯和小虫这两个面生、衣衫褴褛、但眼神还算清明的少年少女,引起了一些注意,但更多的只是漠然的一瞥——在这里,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出现,也有旧的面孔永远消失。
他们沿着狭窄、拥挤、充满各种气味的栈道和阶梯向下,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落脚、打听消息的地方。裂谷深处光线昏暗,只有正午时分阳光才能直射谷底。大部分建筑都依靠岩壁上开凿的凹洞或搭建的悬空平台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只有最底部隐约传来水流声和更浓郁的腐败气味——那里大概是镇子的垃圾和污水汇集处。
“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住下,”凯斯压低声音对小虫说,“然后打听去东边,或者任何能让我们远离这里的商队消息。”
小虫紧挨着他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和……危险。几个靠在岩壁上的男人,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和虽然脏污但难掩清秀的脸庞,让她感到一阵寒意,下意识地靠近凯斯。
凯斯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,他绷紧了身体,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根简陋的金属管上,眼神变得锐利。他背后的包裹里,那柄黑色武器给他带来一丝底气,但也让他更加警惕——在这里暴露它,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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