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岩石的遮蔽下跳跃，将凯斯和小虫的影子投在沟壑的土壁上，拉得很长，随着火焰的摇曳而晃动。那堆由神秘武器点燃的篝火虽然不大，但足够驱散夜晚刺骨的寒意。凯斯将那个粗糙枝条编织的“碗”架在火焰旁温热，浑浊的泥水在热量作用下慢慢沉淀，上层逐渐变得清澈。
小虫蜷缩在火堆旁，双手抱着膝盖，眼睛盯着火焰，似乎想从跳动的光影中寻找某种安慰。她脚上简陋的包扎已经被血和尘土染成深褐色，但至少不再直接接触粗糙的地面。寒冷和疲惫让她不住地颤抖，即使靠近火堆，那颤抖也只是稍微减轻。
凯斯从怀里掏出之前收集的干瘪草籽，分了一半给小虫。两人默默地将这些苦涩、沙质的食物放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味道糟糕透顶，但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。接着，凯斯又将挖到的多肉植物拿出来，两人吸吮着酸涩的汁液补充水分。
“那个东西……”小虫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眼睛瞟向凯斯背后的黑色武器，“它到底是什么？”
凯斯摇了摇头，从火堆旁拿起已经沉淀得差不多的“碗”，小心地倾斜，让上层相对清澈的水流到一片洗干净的多肉植物叶子上，递给小虫。“不知道。但我们现在还活着，有一部分是因为它。”
小虫接过盛水的叶子，小口小口地啜饮。浑浊的水经过沉淀和植物叶子的过滤，仍有淡淡的土腥味，但对他们干渴的喉咙来说已是甘露。她喝完自己那份，凯斯也喝了点，然后将剩下的水小心保存起来。
“我们能回去吗？”小虫又问，这次声音里少了一些恐慌，多了某种认命的平静。
凯斯望向黑暗的荒野，只有近处被火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可见，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风声在沟壑上方呼啸而过，像某种巨兽的喘息。“不知道，”他诚实地回答，“但我们会试着活下去，然后找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小虫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苍白的脸。“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到那个地下废墟的吗？”
小虫皱眉思索，眼神中掠过恐惧的阴影。“我们……我们在沼泽边缘采集苔藓和可食用的菌类。然后地面突然塌陷……掉下去，掉进黑暗里，掉进水里……后来就一直在黑暗里跑，逃，那些会发光的东西，那些声音……”她打了个寒噤，没再说下去。
凯斯点点头。他们的记忆大致吻合。那场塌陷来得太突然，将他和当时也在附近的小虫一起卷入地下深处的积水洞穴。之后是漫长而混乱的逃亡，在那座庞大、复杂、充满死亡的地下建筑中迷失方向，遭遇各种难以理解的威胁，直到找到那间有控制台的房间，直到他捡到那张透明薄片，直到他拿起那柄武器。
“我们被冲了很远，”凯斯说，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，“那座建筑的结构……不像是自然形成，也不像是我们知道的任何建筑。那些会发光的苔藓，那些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尸体，那控制台，还有这武器……都是旧时代的东西，但和我们从部落长者那里听说的旧时代遗迹又不一样。”
“更……诡异。”小虫低声补充。
“对。”凯斯同意。他想起武器激发时，淤泥中疯狂翻涌的绿色触须，那不像自然界的任何生物，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。“而且那张融进我手里的薄片……”他摊开左手，掌心在火光下，那几道粉红色的愈合痕迹几乎看不见了，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，似乎能感觉到皮肤下有某种极细微的、难以形容的脉动，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的手没事吧？”小虫担忧地问。
“没事。反而愈合得很快。”凯斯握紧拳头，那种微弱的感觉消失了。“那薄片可能是某种……权限钥匙。武器只有接触到我——或者说接触到我体内的薄片——才能被激活。但我不明白它是怎么融入我身体的，也不明白它现在在哪里，在做什么。”
两人陷入沉默，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凯斯添了几根枯枝，火焰又旺了一些。荒野的夜晚，温度降得很快，即使有火堆，寒意仍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。小虫挪得更靠近火堆，凯斯也将身上破烂的亚麻衬衫裹紧——虽然没什么用。
“睡一会儿，”凯斯说，“我守夜。明天天亮，我们得找更多食物和水，还要弄清楚我们在哪，该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小虫想说什么——可能是想要求分担守夜，但极度的疲惫最终让她只是点点头。她侧身躺下，蜷缩在火堆旁相对温暖的地方，很快，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。
凯斯背靠岩石坐着，黑色武器横放在腿上，手轻握握柄。他不敢完全入睡，必须保持警惕。荒野的夜晚从不安全，即使这片荒原看起来毫无生机，谁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什么？
他回忆起部落长者们讲述的生存知识：如何通过星辰辨别方向，如何寻找水源，哪些植物可食用哪些有毒，如何设置简易的陷阱捕捉小动物，如何避开危险的地形和生物。但这些知识大多针对他们熟悉的沼泽地带，面对这片陌生的、干旱的荒野，有多少能用得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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