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无星,云层厚重,只有模糊的、从云缝中偶尔透出的朦胧光晕,可能是月亮,也可能只是天光反射。无法通过星辰判断方向。明天,他只能依靠太阳升起的方向确定东西,然后选择一个方向前进——最好是沿着有植被的沟壑或低地走,那里找到水源的机会更大。
他看向熟睡的小虫。少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,身体偶尔因寒冷而轻颤。他必须带她活下去,回去,回到族人身边。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的唯一信念。
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。凯斯不时添柴,保持火堆不灭。武器冰冷地躺在腿上,再没有之前那种微弱的脉动。他尝试集中精神去“感受”它,但毫无反应,仿佛之前点燃篝火的那一幕从未发生。也许那消耗了它——或者说消耗了他——太多能量,需要时间恢复。
夜深了。风声渐小,荒野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,连虫鸣都没有。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不安。凯斯的眼皮开始沉重,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用指甲掐手心,用疼痛驱散睡意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种声音。
很轻,很遥远,但在这片死寂中异常清晰。
是某种有节奏的、低沉的敲击声。不,不止一种声音。还有拖沓的脚步声,碎石滚落的声音,以及……一种低低的、断断续续的、不似人声的呜咽或嘶鸣。
声音从沟壑的上方传来,从他们白天来时的方向,正逐渐接近。
凯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轻轻推醒小虫,一只手捂住她的嘴,阻止她发出声音,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小虫猛然惊醒,眼中闪过恐慌,但在看到凯斯冷静而锐利的眼神后,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点了点头。
凯斯松开手,指了指沟壑上方,又指了指耳朵。小虫侧耳倾听,脸色刷地变白——她也听到了。
凯斯迅速环顾四周。他们所在的这个凹陷处,背靠岩石,前方是沟壑,相对隐蔽,但并非完全藏匿。火光在黑暗中是一个明显的目标。他当机立断,用脚迅速拨动沙土,掩灭火堆。火焰熄灭的瞬间,浓烟升起,但很快被风吹散。黑暗重新笼罩,只有余烬的一点暗红微光。
他将余烬也用沙土盖住,彻底熄灭任何光源。然后拉着小虫,紧贴着岩石壁,躲进凹陷处最深的阴影里。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柄黑色武器的握柄,左手则握紧了那根磨尖的金属管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敲击声、脚步声、呜咽声混杂在一起,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,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沟壑上方下来,而且不止一个。
凯斯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他侧耳倾听,试图分辨声音的特征。脚步声沉重而拖沓,不像是敏捷的生物。敲击声则规律而机械,像是什么硬物敲打岩石或金属。呜咽声则时高时低,带着一种痛苦或茫然的调子。
不像是动物。至少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动物。
难道……是那地下废墟里的东西追出来了?那些变异的甲虫?还是那些淤泥中的绿色触须?不,声音不像。难道是……人?
这个念头让凯斯的心跳更快了几分。在荒野,遇到人不一定是好事。部落之间的冲突,流浪的掠夺者,被放逐的罪犯……尤其是在这片陌生的、看似无主的荒原,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。
声音已经到了沟壑边缘,正沿着斜坡向下。凯斯能听到碎石被踩动滚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、摇晃的影子,在极其微弱的夜光下,在沟壑边缘晃动。
然后,一个影子率先下到了沟壑底部,距离他们藏身的凹陷处大约只有二十米。
借着极其微弱的、从云缝中透下的天光,凯斯眯起眼睛,勉强看清了那个影子的轮廓。
那是……一个人形。
但又不完全是。
它佝偻着背,动作僵硬而拖沓,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,一条腿似乎无法完全弯曲。身上似乎穿着破烂的、条状的衣物,在风中飘荡。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、像是金属棍的东西,走几步,就用那棍子的一端敲击一下地面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那敲击声,就是它发出的。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影子也下到了沟壑底部。一共三个。它们的动作都很相似,僵硬,缓慢,拖着脚步,手中都拿着长棍或类似的物体,不时敲击地面。
它们没有点火把,也没有其他光源,似乎在黑暗中也能勉强视物——或者依靠其他感官。
凯斯紧紧盯着它们。距离更近了些,他看得更清楚一些。这些人形生物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“人”的话——体型瘦削,甚至可以说是干枯。破烂的衣物下,露出的肢体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,皮肤似乎紧贴着骨骼,几乎看不到肌肉。它们的头低垂着,看不清面容,但偶尔抬头时,凯斯能看到深陷的眼窝和模糊的五官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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