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缠过槐梢,去年埋进土的槐籽已撑破泥皮,长成连片的嫩槐林,细枝托着新叶,跟着老槐的节奏轻晃,像一群守在长辈身侧的孩童。
狗剩的断刃再无半分锈迹,刃身的白槐花早已入骨,即便不引阳血、不聚槐光,也自带着温凉的护意。他不再独守槐坟岗的长夜,反倒常领着村里半大的少年,在槐荫下教他们握刀、认脉、辨槐魂,教他们持刀是为护村,而非好斗;滴阳血是为扎根,而非逞强。
槐生腰侧的痒意早已化作暖流,拐棍上的槐花岁岁常开,槐木与他的骨魂早已不分彼此。他常坐在村口老碾盘上,看着后生们巡岗,看着孩童追着槐影跑,褶皱的脸上总挂着安稳的笑——这守夜的担子,终于不再压在寥寥几人肩上。
槐豆的槐叶水养得愈发灵润,晨露裹着阳槐叶,融着指尖淡光,浇遍老槐与新苗,也润着全村的烟火。谁家新妇安胎,便挂一囊槐籽;谁家孩童受惊,便折一枝槐条,淡香一绕,惶惑便散,后颈的槐纹只在她抚过槐根时,才透出浅浅柔光,藏着与村子相融的印记。
二柱已成了后生里的主心骨,腕间的槐纹顺着血脉蔓延,指尖一碰槐枝,便有细芽攀援而上。他守着最初那株阳槐,将弟弟的名字刻在槐根旁的青石上,石缝里的槐芽缠满碑石,与阳槐共生,也与他的执念共生。
入夏后的夜,再无半分黑雾敢近前,槐坟岗的光网织得比天网还密,浓黑的夜被槐光揉得温软。晚归的村民不必提心吊胆,折一枝槐枝握在手里,槐香裹着暖意,脚步便踏得踏实;村里的孩童敢在槐树下待到夜深,攥着槐籽追跑,笑闹声惊落满枝槐花,也惊不散满村的安稳。
张老太的针线筐里,红布与槐籽总用不完,她给每个新生的娃娃缝槐籽囊,系在襁褓上,桃木刀依旧挂在老槐枝头,槐花映着日光,成了槐根村最踏实的信物。
一日夜半,地底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,是阴槐残根在黑土下不甘地挣动,可刚一露头,便被阳槐盘结的根须死死缠住,淡白的槐光一裹,那点阴邪便悄无声息地散了。
狗剩指尖轻触老槐树干,瞬间便感知到地底的动静,他没有拔刀,只轻轻拍了拍槐枝。满岗阳槐齐齐轻颤,簌簌声响,像在应和,又像在宣告守护。
槐生、槐豆、二柱,还有巡岗的后生们,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槐魂的呼应,无人慌乱,只稳稳守在各自的位置,像槐枝守着槐根,像人守着村。
狗剩立在槐荫最深处,断刃轻靠肩头,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阳槐,身前是炊烟袅袅的村落,月光落满肩头,槐香浸满衣襟。
他从不是孤身守夜。
槐籽落土便生,槐枝抽芽便长,槐魂扎根便续,守夜人的血脉与阳槐缠在一起,与槐根村的烟火连在一起,代代相承,从不断绝。
风过槐林,声如轻歌,月上梢头,光覆村落。
槐根深扎黑土,槐荫覆满人间,槐籽延绵万代,守夜人的心,永远向着村子,向着平安。
槐脉不断,守夜不休,槐根村的烟火,自此岁岁长安,永世无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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