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眼睛一亮，赶紧铺纸研墨：“公子想要什么内容的？”
陈睿想了想：“吉祥如意的就行。挑好的写。”
书生点点头，提笔蘸墨凝神片刻，落笔写下第一副。
动作不疾不徐，一笔一划扎实有力。
陈睿站在旁边看，越看越觉得这字有味道。
他又翻了翻摊上的年画，大多是些吉庆有余、连年有余的题材，花花绿绿的，线条流畅，着色精准，栩栩如生。
陈睿惊讶，这书生画工也不差！
他翻了半天，没找到想要的那两位门神，有些小遗憾。
只好挑了几张吉庆有余的，让王虎一起算账。
“一共多少钱？”陈睿问。
书生算了算：“春联五副，二十文一副，手绘年画八张，五十文一张，一共五百文。”
陈睿朝王虎使了个眼色。王虎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贯钱的银币，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白光。
书生愣住了，抬头看着陈睿，又看看那枚银币，脸一下子红了：“公子，这……太多了。一副春联才二十文，您给这么多，我……”
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钱袋子，声音越来越小：“我也没有那么多零钱找补……”
陈睿摆摆手：“不用找了。安心收着，你这手字值这个价。”
书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搓了搓手，把银币攥在手心里，眼眶有些发红。
半晌才低低说了声：“多谢公子，公子您先等等，报个地址，我若是有零钱了，一定上门找给您。”
陈睿心想这书生还真是个有原则的，却也不说话，在摊前站着等他写春联。
闲着也是闲着，便随口问：“听口音，你不是长安人？”
书生点点头：“学生是陕州人，来长安参加春闱的。”
春闱，二月考试。
现在才腊月底，确实是来早了。
书生苦笑了一下：“学生本想早些来，安顿下来好安心读书。没想到长安居，大不易。年前客栈和伙食都涨了价，客栈住了一个多月，盘缠就去了大半。剩下的，得省着花到二月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春联：“前几日见长安时兴贴春联，想起在家时也练过几年字，就去客栈借了张桌子，摆个摊，挣点生活费。”
陈睿点点头，又问：“生意怎么样？”
书生的笑容更苦了：“不瞒公子，不太好。长安城里的读书人，都时兴二王书体。学生的字……”他看了看自己写的春联，“太硬了，不够圆润。人家觉得不好看。”
陈睿看着那副刚写好的对联，红纸黑字，笔力遒劲，比那些圆润的二王书体耐看多了。
他摇摇头：“我看挺好的，有一股子正气，有傲骨。”
书生愣了一下，眼眶里突然多了些什么：“公子过奖。”
陈睿又问：“你这魏碑，跟谁学的？”
书生的脸又微微红了一下，有些腼腆：“学生早年丧父家贫，自然是请不起先生。从六岁借寄在寺庙，寺庙里碑上有字，方丈就让师兄给就去拓了回来，让学生照着练。
后来大些到了州学，才跟着先生正经学了些笔法。可底子还是从碑上来的，改不了了。”
陈睿默不作声，六岁，自己原身也是六七岁被道长收留。
书生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州学先生说我这是野路子，上不了台面。
可学生觉得，那些碑上的字，能流传至今，就说明自有价值，学生觉得照着写出来的字，也是有风骨的。”
陈睿心里暗暗点头。
有风骨，说得好。
上官仪一边写一边说：“说起来，这春联还是当今朝中重臣、科学院创始人陈县伯所创。学生虽然无缘得见，可心里是极佩服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里带着几分敬意：“听说陈县伯不过十六七岁年纪，就做了这么多大事。
学生常想，这春联虽是小事，可普天之下，多少读书人靠着这春联，能在年前挣几文钱，买几斗米，过个好年。
这算是给家境不好的读书人，又创造了一条生路。”
陈睿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王虎在旁边忍不住了：“你说的陈县伯，就在你眼前。”
上官仪手一抖，毛笔在红纸上划了一道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陈睿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。
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，声音都有些发抖：“您……您就是……”
陈睿点点头。
上官仪的脸腾地红了，从额头红到脖子根。
他慌忙放下笔，站起身，手足无措地朝陈睿作了个揖，又觉得不对，又作了一个：“学生……学生有眼无珠！方才多有怠慢，请陈县伯恕罪！”
他嘴里说着，手上还把那块刚收的银币掏出来，往陈睿手里塞：“这钱学生不能收！您能来学生的摊子，就是学生的福分……”
陈睿按住他的手，把银币推回去：“收着。你的字确实值这个价。”
上官仪愣在那里，手里攥着银币，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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