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的议事结束后第二天一早，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，快马送往科学院。
那里，杜荷正在翻看记录册，明日又是沐休日，有大半个月没见到贞子，心里又有了些想法，甚是想念。
除了前两个月隔十来天就来和自己亲热一次，这三个月与贞子相会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少了。
这个女人每次都说自己忙碌，她一个女子在大唐又没什么朋友，有什么好忙的。
前两次让我想办法弄些炸药或者配方，她要带回去平叛，我没进展，死活不愿意让我再次得手，不是身上不方便，就是没心思。明日要怎么跟她说，才好熄灭心头之热火呢？
这时，门外进来几个人。
下午。
长安城，安兴坊，杜府。
杜如晦在躺椅上休息。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阿耶！阿耶！”
是杜荷的声音。
杜如晦抬起头，眉头微皱，儿子的声音里带着慌张，这是出事了。
他起身走向正堂。
正堂里，杜荷站在院中，身后是四个金吾卫士卒，腰间佩刀，面无表情。
一个中年内侍手持圣旨，正等着主人接旨。
杜如晦心头一凛，快步上前，整了整衣冠，接旨。杜荷也跟着跪下来。
内侍展开圣旨，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：
“敕曰：杜氏子荷，交友不慎，与倭国使节贞子公主过往甚密。贞子包藏祸心，私制火药，致人死亡，罪在不赦。
杜荷虽未参与其事，然识人不明，有失检点，着即免去科学院主事之职，贬为白身，闭门读书，以儆效尤。”
杜荷跪在地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一大早被金吾卫押送回家，他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。
贞子私制火药致人死亡！
这个女人，不会把我供出来吧！
杜如晦叩首：
“臣领旨。”
内侍将圣旨递到杜如晦手中，看了杜荷一眼，意味深长地说：
“杜公子，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，带着金吾卫士卒离开了。
院门合拢的那一刻，杜荷的身子一软，几乎瘫在地上。
杜如晦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：
“进屋说。”
正堂里，杜荷低着头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
当然，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。
“阿耶，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那些事！她跟我说，倭国国内内乱，她需要一些方术防身。我以为她只是要些炼丹的法子，就把道家伏火法告诉了她……”
杜如晦面无表情：
“你信了？”
杜荷一窒。
“我当时觉得，道士炼丹做出来的东西，能做什么……”
“能做什么？”杜如晦冷笑一声，“她现在在蓝田县炸死了人，你说她能做什么？”
杜荷低下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杜如晦背着手，在堂中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：
“你应该知道，那贞子是什么人吧！”
杜荷茫然摇头。
“她是倭国公主。”杜如晦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此番来大唐，名为修好实为刺探。
她想从咱们这里偷走的东西，是你那几个破火药配方能比的吗？”
杜荷的脸白了。
“她是来偷东西的？”
“你以为呢？”杜如晦看着他，“一个倭国公主，万里迢迢来长安，只是吃喝玩乐交朋友这么简单的？”
杜荷的脑子彻底懵了。
他想起那些日子，贞子对他笑，对他柔声细语，夸他聪明、有本事。他以为那是……
“那是圈套。”杜如晦替他说了出来，“她从你这里套走了伏火法，从别处买了原料，自己配火药。现在出了事，你猜她会不会把你供出来？”
杜荷的脸更白了。
“阿耶，我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杜如晦闭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
可这一次，是他自己的儿子被人当枪使，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。
若不是早就知道这是搂草打兔子的计划，今天非得把这个儿子打死！
还有，若不是陈睿那边早有防备，若不是贞子自己作死炸死了人—，件事一旦牵连到杜荷，他杜如晦几十年的清名，杜家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良久，他睁开眼：
“圣旨上，只说你‘识人不明’，没说你把伏火法告诉她的事。”
杜荷一愣。
“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贞子没有供出你。或者说，她的供词里没有提到你。”杜如晦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，“你还算走运。”
杜荷的心猛地落回原处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。
杜如晦摆了摆手：
“从今天起，你哪儿也不许去。在家里读书，准备科举。
三年之内，不许出门应酬，不许见那些狐朋狗友，以白身安心备考吧！”
“儿知道了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杜荷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又回过头来。
“阿耶，贞子会怎么处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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