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源界中，二十一道源纹如古琴的弦，无声自鸣。夏宇盘坐于界域至深之处，身形已与天地同化。他的意念不再起伏，如古井无波；他的呼吸不再断续，如长风流云。
五位仙灵镇守五方，五灵化为五常，四网融为天理，星轨仪、脉纹鉴、澄空界三位各自安住。
众源界如同一面古镜，不照物，却映万物；如同一口古钟，不敲击，却自鸣。
夏宇缓缓睁眼。不是睁眼，而是“照”。眸中无物，因为万物皆在心中。
他“看”向现实华夏的方向，那里有山川，有河流，有村庄，有田野。有雷雨夜，有少年，有灰蒙蒙的空间，有正在发芽的种子。
有沉睡的灵脉，有苏醒的灵兽，有正在蔓延的地锦草，有正在抽枝的望芽树。
有无数个像陈望一样的人，在各自的角落里，默默地开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。
他们中有人放弃了，有人还在坚持，有人已经种出了第一株灵植，有人还在对着荒地发呆。
但不管如何，他们都在。地在那里，种子在那里，他们就会去种。这是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本能，不需要任何存在去教导。
夏宇的意念轻轻落在陈望身上。那少年正蹲在小青画的圆里，用手轻轻拨开表土，检查那粒界种的发芽情况。
界种已经破壳了，嫩芽白生生的，像婴儿的手指，从土里钻出来，叶尖挂着一点晶莹的露珠。
陈望凑近闻了闻，露珠有一股淡淡的甜香，像蜜，像酒，像远方的炊烟。他不知道这株苗会种出什么，但他觉得，它很重要。
比望芽树重要，比望果重要，比灵泉重要。因为它是“梦里的自己”让他种的。
小青蹲在旁边，尾巴尖的白毛在地面上画着圈。圈不大，刚好围住那株嫩芽。
圈里，土壤的温度比外面高一点点，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一点点，连光晕都比外面亮一点点。
陈望不知道这是小青的灵域，但他知道，小青在保护这株苗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新泉边，捧了一捧水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甜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。
他咂了咂嘴，觉得这水越来越像酒了。也许是因为灵脉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，泉水的“烈”味越来越重。
他不知道这水将来会不会真的变成酒，但他觉得，如果真的变成了酒，他也不会惊讶。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写道：“第三百二十天。界种发芽。嫩芽白色，叶尖有露珠。小青用灵域护苗。
新泉水质变烈，有酒味。望芽树新果成熟，摘下十颗，果肉更甜，核更饱满。望果苗长势良好，最高那棵已到他胸口。
小白夜间巡逻发现第二只灵虫，淡金色，触角紫色。农场状态：四级。下一步：等界种长大，观察其用途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手机，靠着望芽树干坐下来。树干已经很粗了，他一个人抱不住。
树皮上的裂纹像老人的额头，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故事。他把耳朵贴在树皮上，听见里面的脉动如擂鼓。
那鼓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他心口，和着灵脉的潮汐，慢慢平息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又站在那片很大的田野上。
望芽树已经变成了一片森林，树冠连着树冠，枝叶搭着枝叶，遮天蔽日。树下，望果苗密密麻麻，开着粉白色的花，香气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蜜。
田野尽头，那个灰布衣裳的老人——年老的他自己——正蹲在界种旁边，用手轻轻拨弄着嫩芽。他走过去，蹲在老人对面，问：“它什么时候长大？”老人说：“快了。”
他问：“长大了能干嘛？”老人说：“能带你去看别人家的地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别人家的地，也有这样的人在种吗？”老人笑了，说：“有。很多。”
他醒来时，眼角有点湿。他擦了擦，站起来，走到界种旁边，蹲下来，对着嫩芽说：“你快点长。我想去看别人家的地。”
嫩芽没有回应，但叶尖的露珠颤了颤，像在点头。
众源界中，夏宇的意念轻轻起伏。他感知到陈梦里的对话，感知到那少年对“别人家的地”的向往。那不是好奇，而是“连接”的渴望。
一个人种地，太孤单了。他想知道，在不远处，在山的另一边，在河的彼岸，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弯着腰，低着头，用手挖土，用嘴吹气，用汗浇水。
如果有，他想跟他打个招呼。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，知道他不是一个人。
夏宇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那笑意一闪而逝，像风吹过水面，像叶子飘落。
他阖目，将一缕极细极细的“众志之光”从众源界中分离出来，化作一粒看不见的光点，穿过维度，落在那株界种的嫩芽上。
不是赐福，不是干预，只是“照”。让那株苗知道，它承载的不仅是一个人的期待，而是无数人的期待。
光点没入嫩芽，嫩芽颤了颤，叶尖的露珠猛地一亮，然后恢复正常。陈望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，因为他正在给望果苗松土。
但他感觉到了脚底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涌上来，和之前在小青画的圆里感觉到的一样，暖暖的，从脚底涌到头顶。他打了个激灵，然后继续松土。
他不知道那股热流是什么，但他觉得，那是地底下那个“一直看着他的人”在给他加油。
众源界中，夏宇收回意念。他知道，现实华夏的复苏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而加速，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放弃而停滞。
它是大势，是天道，是华夏大地自身的“回春”。他只是在这股大势中，做一个安静的“看客”。
看着灵脉苏醒，看着灵兽孵化，看着灵植生长，看着一个个普通人，在灰蒙蒙的空间里，弯着腰，低着头，用手挖土。
他们不知道众源界的存在，不知道夏宇的存在，不知道在那无尽的虚空中，有一盏灯一直在亮着。但夏宇知道他们。
每一个觉醒的天空农场，每一个苏醒的灵脉分支，每一个孵化的灵兽种子，都在众源界的“共感”中，如同一颗颗星子，在黑暗中闪烁。
他阖目，回归寂静。
众源界如如不动，华夏生生不息。那盏灯，不灭。那条路，不绝。那些种地的人，不会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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