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这天，刘老歪在加工车间擦机器，擦着擦着忽然愣在那儿不动了。旁边的小年轻问他：“刘师傅，咋了？”
刘老歪抹了把脸：“我算了算……今年我整六十了。”
这话传到赵卫国耳朵里，他正在办公室看第三季度的报表。放下报表，他想了会儿，把李铁柱和小梅都叫来。
“刘老歪今年六十，孙大爷六十五，还有王婶、老张头……当年跟咱们一起创业的老伙计，都到岁数了。”赵卫国说。
小梅翻出员工档案看了看：“按国家规定，男六十，女五十五，是该退了。”
李铁柱有点急：“那车间咋整？刘师傅一走，菌棒厂谁盯着？”
“该退就得退。”赵卫国敲敲桌子，“人家跟了咱们十二年，从家徒四壁干到现在，该享福了。咱们不能光想着用人家，不想着人家老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想好了，办个正式的退休仪式。给老伙计们发奖章，发养老金，风风光光送他们退休。”
这事一提出来，公司里炸了锅。老员工们聚在一起嘀咕，年轻人也议论纷纷。
刘老歪第一个找到赵卫国：“卫国，我还能干！你看我这身子骨，硬朗着呢！”
“硬朗也得退。”赵卫国给他倒茶，“刘叔，您为咱们公司操了十二年心，该歇歇了。往后每月领养老金，在家逗逗孙子，多好。”
“那……那车间……”
“让年轻人上。”赵卫国说，“您带出来的那几个徒弟，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。您退了，还能当顾问，有啥问题随时请教您。”
孙大爷那边倒平静。老爷子在院里晒草药，听了赵卫国的话，点点头：“是该退了。我这腿脚，上山采药都不利索了。”
“您退了，技术顾问的职务还留着。”赵卫国说，“每月照常开工资。”
“那不成。”孙大爷摇头，“不干活白拿钱，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您这些年传下来的经验，就是最大的功劳。”赵卫国诚恳道，“往后新来的技术员，还得您指点呢。”
退休仪式定在十月初。小梅负责筹备，专门去县里定制了奖章——铜质的，上面刻着“创业功勋”四个字，背面有公司Logo和员工名字。养老金标准也定了：按工龄算，一年工龄发一百，刘老歪十二年就是一千二，孙大爷也是十二年，再加技术顾问补贴，每月能领一百五。
“这标准，比县里国营厂都高。”小梅算完账说。
“该的。”赵卫国说，“没有他们，就没有公司今天。”
仪式在公司食堂办。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食堂里摆了十桌，全公司的人都来了，坐得满满当当。
刘老歪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得整齐，但坐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孙大爷倒是淡定，抽着旱烟，跟旁边人聊天。
赵卫国先讲话。他站在台前，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有些感慨：“十二年前，咱们靠山公司刚起步，就十几个人，几间破厂房。今天，咱们年产值过千万，产品卖到全国。这些成绩，是谁干出来的？”
他指向刘老歪那一桌：“是这些老伙计，一锹一镐干出来的！”
掌声响起来。刘老歪低下头，搓着手。
“刘老歪师傅，咱们公司第一根菌棒，就是他做的。十二年，带出二十多个徒弟，现在都是技术骨干。”
“孙大爷，咱们公司的技术灵魂。多少人参怎么种，蓝莓怎么管，林蛙怎么养，都是他手把手教的。”
“王婶，加工车间第一任主任，现在车间的规矩，都是她立下的。”
“老张头，仓库保管员，十二年没丢过一针一线……”
赵卫国一个个念过去，念到谁，谁就站起来。老员工们眼睛都红了。
接着颁发奖章。赵卫国亲自给每个人戴上，握手，合影。奖章在胸前沉甸甸的，刘老歪摸了又摸。
然后发养老金存折。小梅把存折一个个递到老员工手里。刘老歪翻开存折，看到上面的数字，手抖了：“这……这么多？”
“您应得的。”赵卫国说。
孙大爷接过存折，没看，揣进怀里：“钱多钱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公司有这份心。”
仪式结束后是聚餐。菜很丰实，大碗炖肉，大盆炒菜。赵卫国挨桌敬酒，到老员工那桌时，刘老歪拉着他：“卫国，车间那台灌装机，有个螺丝有点松，得紧一紧。还有，仓库最里头那批蓝莓干，得翻晒了……”
“刘叔，您就放心吧。”赵卫国拍拍他的手，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我这不是……闲不住嘛。”刘老歪嘿嘿笑。
孙大爷抿了口酒：“退了也好。我那些草药方子，正好有时间整理整理，编成册子，留给年轻人。”
“这个好。”赵卫国说，“公司出钱，给您出版。”
“出版啥，就咱们自己用。”孙大爷摆摆手。
年轻人那桌，气氛不一样。有刚进公司的小年轻小声说：“咱们老了，也能有这待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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