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签完的第二天，郑师傅就带着施工队进场了。十五个人，两辆卡车拉着工具材料，轰隆隆开进农机厂院子。李铁柱带着靠山屯十个青壮年早就等着了，个个挽着袖子，精神头十足。
“李队长，咋干？”施工队里的小工头问。
李铁柱早就把赵卫国画的草图记在心里了：“先清场！把厂房里乱七八糟的全清出去！”
好家伙，这厂房空了快一年，里头啥都有：废铁架子、烂木板、破麻袋，还有不知道谁家堆的柴火。二十多人一起动手，往外搬的搬，抬的抬。尘土飞扬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黑豹不知啥时候跟来了，蹲在厂房门口，歪着头看。它没见过这场面，但能感觉到这是重要的事——李铁柱在这儿，主人们都在忙活。
第一天干到天黑，厂房总算清空了。地面露出原本的水泥地，虽然脏，但平整。郑师傅拿着手电筒照屋顶：“还行，没漏。明天刷墙、铺地。”
第二天开始真正的改造。墙面要刷白，地面要重新抹水泥。施工队是专业的，搅拌水泥、刷墙，手脚麻利。李铁柱带来的年轻人跟着学，有样学样。
黑豹现在天天来“上班”。早晨李铁柱的卡车一发动，它就跳上车厢——这回没人拦它了，都知道它是去“监工”。到了厂房，它先里外转一圈，每个角落嗅嗅，然后找个能看见全场的地方趴下，眼睛跟着干活的人转。
工人们很快就注意到这条大黑狗。施工队的小王说：“这狗真神了，咱们干活它看着，咱们歇气它也叫两声，跟催工似的！”
李铁柱笑：“它叫黑豹，跟了我们七年了。懂事。”
第三天刷墙时出了个小插曲。一个年轻工人刷得太高，脚下一滑，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。黑豹“腾”地站起来，低吼一声。那工人稳住身子，拍拍胸口：“妈呀，吓死我了！”
李铁柱走过去：“小心点！黑豹都替你急！”
从那以后，工人们干活更小心了。有人说：“黑豹在这儿看着呢，咱得好好干。”
第四天开始安装水电。郑师傅亲自布线，李铁柱带着人打下手。电线要穿管，水管要焊接，都是技术活。黑豹对电焊的火花很警惕，每次滋啦一响，它就往后缩，但眼睛还盯着。
下午赵卫国来看进度，带着赵山。孩子一进厂房就瞪大眼睛：“爸爸，好大！”
“以后这儿就做蓝莓水。”赵卫国抱起儿子。
赵山看见黑豹，非要下来。他跑到黑豹身边，抱住脖子：“豹豹，你在这儿干啥？”
黑豹舔舔小主人的手，又转头看工人们——意思是我在干活呢。
郑师傅走过来：“赵总，进度比预想的快。照这个速度，二十五天就能完工。”
“质量第一，不急着赶。”赵卫国说。
“放心，我老郑干的活儿，十年保修！”郑师傅拍胸脯。
赵山在厂房里跑来跑去，对什么都好奇。看见刷墙的滚子要摸，看见水泥桶要踩，李铁柱赶紧把他抱开：“小祖宗，这儿可不能乱跑。”
黑豹紧跟着小主人，寸步不离。有工人开玩笑：“黑豹现在身兼数职啊，又是监工又是保姆。”
改造进行到第十天，厂房已经大变样。墙面雪白，地面平整，水电管线都布好了。新订购的生产线设备也开始陆续运到——还是从原来的机械厂订的，但这次是两条线，产能翻倍。
设备安装最费劲。灌装机、压盖机、贴标机，每台都几百斤重。没有吊车，全靠人力抬。李铁柱喊着号子：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！”
二十多人一起用力，设备一寸寸挪到位。黑豹在旁边着急地转圈，喉咙里发出呜呜声，好像也想帮忙。
安完第一台灌装机，大家都累瘫了，坐在地上喘气。黑豹走过来，挨个闻闻，最后蹲在李铁柱身边，用头蹭蹭他——这是它表达关心的方式。
李铁柱摸摸它的头：“老伙计，你也累了吧？”
小王递过来个馒头：“给黑豹吃点？”
“它不吃这个。”李铁柱从兜里掏出块肉干——他每天都给黑豹带着。黑豹叼过去，慢慢嚼。
晚上收工时，天已经黑透。李铁柱最后一个走，检查了一遍门窗。黑豹蹲在门口等他，月光下它的身影格外沉稳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李铁柱拍拍它。
回屯子的路上，李铁柱开着车，黑豹蹲在副驾驶——这是它难得的待遇。车窗开着，夜风吹进来，带着初夏的暖意。
“再有半个月，咱们就有新厂房了。”李铁柱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黑豹说，“到时候一天能产四万瓶蓝莓汁。王猛那小子该乐疯了。”
黑豹转过头看他，耳朵动了动。
到家时，小梅已经做好了饭。赵山跑过来：“铁柱叔！豹豹！”
李铁柱抱起孩子：“今天在厂房乖不乖？”
“乖！豹豹看着我！”赵山说。
夜里，赵卫国听李铁柱汇报进度：“设备安了一半，水电都通了。郑师傅说，月底准能完工。”
“好。”赵卫国点头，“你盯着点，特别是设备安装，一点不能马虎。”
“放心。”李铁柱说，“黑豹比我还上心，哪个环节有问题，它先叫唤。”
赵卫国笑了。黑豹这“监工”，当得真称职。
窗外月色明亮。农机厂的改造在继续，靠山屯的夜晚很安静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种安静是暂时的。
等新厂房投产，等新生产线运转，等“山娃子”蓝莓汁走向更远的市场……
而黑豹，这个沉默的见证者，还会继续守望着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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