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荐表交上去的第五天，赵卫国晚上九点多才回家。推开门，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灶膛里的余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小梅坐在炕沿上纳鞋底，赵山已经睡着了，小脸朝外，手里还攥着个木头小枪。
“还没睡？”赵卫国压低声音。
小梅抬眼看看他，没说话，继续手里的活。针线穿过鞋底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赵卫国脱了外衣，去灶房舀水洗脸。水缸里水不多了，明天得挑。他边洗脸边想，好像有阵子没干家里的活了。
回到屋里，小梅已经收了针线，正在铺被。赵卫国凑过去想帮忙，小梅侧身让开：“不用，你坐着吧。”
这话听着不对味儿。赵卫国坐在炕沿上，看着妻子：“咋了？”
小梅背对着他叠衣服，动作有点重：“没咋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赵山均匀的呼吸声。黑豹从外头进来，见气氛不对，在门口顿了顿，才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窝里趴下。
“小梅。”赵卫国开口，“有啥话你就说。”
小梅转过身，眼圈有点红：“我就是想，你现在一天天不着家，早上走的时候孩子没醒，晚上回来孩子睡了。赵山这两天老问，爸爸呢？我说爸爸忙。孩子说，爸爸天天忙。”
赵卫国心里一紧。他看看熟睡的儿子，确实，算起来有四五天没跟孩子正经说说话了。
“参选的事定下来，往后更忙。”小梅声音轻轻的，“我不是不支持你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家不像个家了。”
赵卫国沉默了。他想起前世，也常因为工作忽略了家庭，直到失去才后悔。重生回来时发过誓，这辈子要让家人过好日子。可现在日子好了，陪家人的时间却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是我没把握好。”
小梅没想到他认错这么快，愣了一下。
“明天是礼拜天吧？”赵卫国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啥也不干，就在家陪你们。”赵卫国说，“后天开始，我调整时间，晚上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小梅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了，赶紧抹掉：“我不是要你啥也不干，就是……就是别把孩子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赵卫国握住她的手，“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第二天真是礼拜天。赵卫国醒来时，赵山已经在他怀里了——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的，正睡得香。小梅在灶房做饭，炊烟从烟囱里飘出去，混在晨雾里。
赵山醒了，看见爸爸在，眼睛一亮：“爸爸没走！”
“今天不走。”赵卫国抱起儿子，“今天陪山山玩。”
早饭是小米粥、咸鸭蛋、贴饼子。赵山自己抓着饼子啃，弄得满手都是。黑豹在桌下等着，孩子掉一点渣，它就舔干净。
吃过饭，赵卫国说：“咱们上山转转？”
“好！”赵山拍手。
小梅给儿子穿上厚外套，戴上棉帽子。赵卫国也换了身旧衣服，背了个背篓——既然上山，顺便看看有没有早春的野菜。
黑豹见这架势，知道要出门，兴奋地摇尾巴。它现在已经很少跟主人上山了，更多时候在厂区执勤。
春天的山林刚苏醒，积雪化得差不多了，露出棕黑色的土地。有些向阳的坡上，已经冒出了零星的绿芽。赵山被爸爸抱着，小手指着树上的鸟窝：“鸟！鸟！”
“那是喜鹊窝。”赵卫国说，“喜鹊聪明，会把窝搭得又结实又暖和。”
走到一片松林，赵卫国把儿子放下来。黑豹立刻凑过来，用身子护着孩子，怕他乱跑摔倒。赵山蹲下捡松塔，小手掰不开，急得直哼哼。
赵卫国教他：“用脚踩。”
赵山把小松塔放在地上，用脚一踩，松塔裂开，露出里面的松子。孩子乐坏了，捡起松子给黑豹：“豹豹，吃！”
黑豹闻了闻，没吃——它知道这不是它的饭。
赵卫国在附近转了转，发现几丛刚冒头的婆婆丁。嫩绿的叶子贴着地皮长，正是最鲜嫩的时候。他小心地挖出来，抖掉土，放进背篓。
“这是啥？”赵山凑过来看。
“婆婆丁，能吃。”赵卫国摘了片叶子，在手里揉搓几下，递到儿子鼻子前，“闻闻。”
赵山闻了闻：“苦！”
“对，苦的，但去火。”赵卫国笑了，“回家让你妈蘸酱吃。”
继续往山上走，到了一处缓坡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看见整个靠山屯——房屋错落，炊烟袅袅，新修的小学在屯子东头，玻璃窗反射着阳光。
“那是咱们家。”赵卫国指着屯子中间那栋砖房。
赵山眯着眼睛看，看了半天：“哪个？”
“红屋顶那个。”
孩子还是分不清。赵卫国也不急，抱着他坐下。黑豹在旁边蹲下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春风拂面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。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，一声接一声。赵山靠在爸爸怀里，忽然问：“爸爸，你以后还忙不？”
“还忙。”赵卫国老实说，“但要忙得聪明点，不能光忙工作，忘了陪山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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