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罐子里的蓝莓酱在晨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，小梅用白布把罐口擦得锃亮，又贴上红纸标签——“靠山屯野生蓝莓酱”，毛笔字是她自己写的，工工整整。
王猛蹲在合作社办公室地上，正往帆布包里装东西。三罐果酱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，塞在包最底下。上面压着合作社的介绍信、样品说明书，还有他自己的干粮——两个苞米面饼子，一块咸菜疙瘩。
“到了省城，先找招待所住下，别图便宜住大车店。”小梅嘱咐着，“介绍信拿好，丢了就麻烦了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王猛拉上帆布包的拉链，“我去了先找食品研究所，陈主任给写了条子，说找刘技术员。”
赵卫国抱着赵山从屋里出来。小家伙刚睡醒，还揉着眼睛，看见王猛要出门，伸着小手“啊啊”叫。
“猛子叔要去省城，给咱的蓝莓酱找人看看。”赵卫国对儿子说。
赵山似懂非懂，但还是挥了挥小手。黑豹蹲在旁边，看着王猛背上帆布包，站起来摇了摇尾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赵卫国拍拍王猛的肩，“别急，事办妥了再回来。”
王猛骑自行车到公社，赶早班车去县城，再从县城转长途客车去省城。这一路颠簸了五六个小时，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省食品研究所在南湖边上，是栋四层的灰楼，墙皮有些剥落，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，看着就正规。王猛在传达室登了记，门卫大爷看了介绍信，指了指楼梯：“二楼，207，刘技术员在。”
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一间间办公室的门关着，门上钉着号码牌。王猛找到207，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头传来个女声。
推门进去，屋里摆着两张办公桌，靠窗那张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，短发，戴着眼镜，正在看文件。见王猛进来，她抬起头：“你找谁？”
“请问，刘技术员在吗？”王猛有点紧张，“我是靠山屯合作社的，陈主任介绍来的。”
“我就是刘芳。”女技术员推推眼镜，“靠山屯……哦，想起来了，陈主任打过招呼。你们做蓝莓酱的？”
“对对对！”王猛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果酱罐子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，“这是我们自己做的，想请您给看看。”
刘技术员接过罐子，先看标签，又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酱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：“颜色不错，香味也正。你们怎么做的？”
王猛把制作过程说了一遍，特别强调了蓝莓是野生的，糖用的是冰糖白糖各半，熬了五十分钟。
刘技术员听完点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个表格：“样品我们需要留样检测，填个单子吧。”
王猛接过表格，有些字不认识，写得磕磕绊绊。刘技术员看他为难，拿过去帮他填：“产品名称……靠山屯野生蓝莓酱。生产单位……靠山屯农副产业合作社。送检目的……”
“就是想看看，这酱合不合格，能不能卖。”王猛说。
“那就写‘产品质量鉴定’。”刘技术员刷刷写着，“检测项目包括：感官指标、理化指标、微生物指标。结果七个工作日出，到时候来取报告。”
“七个工作日……”王猛算着日子，“那得下礼拜了。”
“对，检测需要时间。”刘技术员收起表格，“样品放这儿，你可以回去了。或者你想在省城等？”
王猛想了想：“我等吧。回去再来，车费贵。”
从研究所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。王猛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，一晚上四块钱，四人间。同屋的是个跑供销的，两人聊了几句，各自睡了。
第二天，王猛在省城转了转。去百货大楼看了看，果酱柜台摆着几种——苹果酱、山楂酱、草莓酱，最贵的是进口的橘子酱，一小瓶要五块钱。蓝莓酱真没有。
又去友谊商店，里头倒是有蓝莓酱，玻璃瓶上贴着外文标签，标价八块。王猛问售货员能看看不，售货员打量他一眼，没搭理。王猛也不恼，隔着柜台看了看，那酱颜色没他们的鲜亮，看着有点发暗。
转了两天，心里有底了。第三天，他忍不住又去了研究所。传达室大爷认得他了：“小伙子，才三天，早着呢！”
“我就问问，刘技术员在吗？”王猛赔着笑。
“在是在，但你那样品得按程序来，急不得。”
正说着，刘技术员从楼里出来，看见王猛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就想问问，检测得咋样了？”王猛搓着手。
刘技术员看看表：“正好午饭时间，你吃饭没？”
“吃了，吃了。”
“那跟我来实验室看看。”刘技术员说着往楼后走。
实验室在副楼，一进去就是一股消毒水味儿。屋里摆着各种仪器——天平、显微镜、培养箱，还有一排排玻璃器皿。两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忙活。
“小张，靠山屯那个蓝莓酱做到哪一步了？”刘技术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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