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莓园子那边，花早就谢了，枝头上挂满了青果子，密密匝匝的，像一串串小铃铛。孙小宝天天去看，回来说：“快了，再有个把月就能泛紫。”
小梅这边已经准备上了。她从合作社仓库里翻出几口小锅，又去供销社买了白糖、冰糖，还特意买了几个玻璃罐子——广口的，能密封，准备装果酱用。
这天上午，她把加工坊里几个手巧的妇女叫到一起。赵山非要跟着，小梅就把他放在旁边的小椅子上，给了个木头勺子玩。黑豹趴在小主人脚边，眼睛半眯着打盹。
“咱们今天试试做蓝莓酱。”小梅指着桌上摆开的东西，“王猛说省城卖的那种，一小瓶三块钱。咱们要是能做出来，往后蓝莓就不愁卖了。”
刘婶子凑近看看那些青果子：“这还没熟呢，能做酱？”
“先拿熟透的试试。”小梅早就想好了，“孙小宝在山上找了几丛熟得早的，摘了五六斤，够试两三锅。”
张嫂拎起一串蓝莓看：“这玩意儿酸吧？我往年采过，直接吃酸倒牙。”
“所以得加糖熬。”小梅说，“关键是多少蓝莓配多少糖，熬多长时间。咱们今天就是试这个。”
第一锅开熬。小梅取了两斤蓝莓，仔细挑拣一遍，把烂的、有虫眼的都挑出去。清水漂洗两遍，沥干水，倒进小锅里。
“先放一斤白糖。”小梅用秤称好，倒进锅里。
刘婶子点着煤油炉，火不能大，文火慢熬。小梅用木勺慢慢搅着，蓝莓在热力下渐渐软烂，渗出紫色的汁水，和白糖融在一起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
赵山在小椅子上坐不住了，扶着椅子背站起来，踮着脚尖往锅里看。紫色的酱汁翻滚着，他看着新鲜，“啊啊”地叫。黑豹也站起来，凑到小主人身边，用鼻子碰碰他的腿，像是在说：小心点。
熬了约莫二十分钟，锅里的酱变得粘稠了。小梅用勺子舀起一点，滴在盘子里，酱汁慢慢摊开，没有立刻流散。
“看样子成了。”刘婶子说。
小梅却摇头：“再熬会儿，得能挂在勺子上才行。”
又熬了十分钟，酱汁更稠了。小梅熄了火，等稍微凉点，舀了一小勺尝了尝。
几个妇女都盯着她看。小梅皱皱眉：“太酸。糖放少了。”
张嫂也尝了点，直咧嘴：“是酸，还有点涩。”
“蓝莓皮厚，熬的时间不够，涩味没去掉。”小梅分析，“下一锅多放糖，熬久点。”
第二锅，还是两斤蓝莓，这次放了一斤半白糖。火调小了些，熬的时间延长到四十分钟。小梅不停地搅，怕糊底。赵山看累了，坐回椅子上玩勺子，把勺子当鼓槌，在椅子腿上敲得咚咚响。黑豹耳朵跟着响声一动一动的。
这锅熬出来，颜色更深了，紫得发黑。小梅舀起一勺，酱汁浓稠，能挂在勺子上慢慢往下滴。她尝了尝，眉头还是皱着：“这回又太甜了，把蓝莓味儿都盖住了。”
刘婶子尝了也说：“甜得齁嗓子。”
“糖和蓝莓得有个合适比例。”小梅拿出本子记下来，“两斤蓝莓，一斤糖太酸，一斤半太甜。那就试试一斤二两。”
第三锅开熬。这回小梅更仔细，蓝莓洗了三遍，把那些小小的硬梗都挑干净。糖称了一斤二两，冰糖和白糖各一半——她琢磨着冰糖能让酱汁更亮。
熬的时候，孙大爷正好溜达过来。老头儿背着手往锅里瞅了瞅：“火还是大了。蓝莓酱得小火慢咕嘟，火大了容易糊，还出不来胶。”
小梅赶紧把火调小。孙大爷拿起木勺搅了搅：“得顺着一个方向搅，不能乱。乱了酱汁不细腻。”
照着孙大爷的法子，这锅熬了整整五十分钟。锅里的酱汁变成深紫色，油亮亮的，冒着细密的小泡。香味也出来了——不是单纯的甜，是蓝莓特有的果香混合着糖的焦香。
熬好熄火，小梅舀了一勺倒在盘子里。酱汁慢慢摊开，形成漂亮的弧度，不流不散。她用勺子挑起来，酱汁能拉出细丝。
“这回像样了。”孙大爷点点头。
等凉到温乎，小梅先尝了一口。几个妇女都紧张地看着她。只见她眼睛慢慢睁大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成了！酸甜正好，蓝莓味儿足，还不涩！”
刘婶子赶紧也尝了一勺，咂咂嘴：“嗯！这个好！比省城买的那个不差！”
张嫂尝了直点头：“就是这味儿！酸溜溜甜丝丝的，吃了还想吃。”
小梅把酱装进玻璃罐里，装了整整三罐。正好赵卫国从外面回来，小梅打开一罐让他尝。
赵卫国用筷子挑了点，送进嘴里品了品，眼睛一亮：“行！就是这个味儿！比我在省城尝的还好！”
赵山看见爸爸吃，急得直挥手：“啊！啊！”
小梅用筷子尖蘸了一点点，抹在儿子嘴唇上。赵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，小脸先是皱成一团——酸的，接着又舒展开——甜的。他砸吧砸吧嘴，还要。
“不能多给，小孩吃多了牙疼。”小梅收起罐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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