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需要承担其后果。
如果帝国科学院并没有参与违规试药。
那么强硬闯入的行为，将会让沈清辞面临停职处罚。
就算里面真的涉及试药，如果拿的证据不够有效，已经察觉到他动向的姜常胜会反扑，将之前所给予的一切帮助全部收回。
他要面对可能是整个上流阶级的疯狂报复。
每一步选择的错误，都有可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。
沈清辞轻勾着指尖，烟灰抖落在烟灰缸里，烟雾几乎如同一层薄薄的雾气消失，他的眼里不见任何恐惧。
国家迈向新阶段，面临的总是未知的未来。
也许是一步登天，也许是一脚踩空，经济倒退几十年乃至上百年。
谁也无法预测这种决议是否正确。
作为被时代潮流裹着向前奔跑的普通人，能够伸出脖子探知真相已经算得上是勇猛，又怎么可能不经历危险？
危险的反面往往藏着生机。
只有勇敢者才能抓住机遇，将其当做向上的绳索，为自己换取真正翻身的机会。
这次的机会同以往都不同。
这是寻常人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再有一次的机会，它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。
从十八区爬上来的贱民标记将完全洗刷干净。
他不再是圣埃蒙公学里面靠着自己努力拼搏的学生，也不再是艰难往上爬，毫无助力的检察官。
他会成为史书上书写的金色名字，会成为后世撰写文章，都要引用他典故的辉煌。
他会彻底重获新生。
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。
沈清辞掐灭了烟，起身去开会。
等待实验数据核查的阶段，他的生活逐渐回归平静。
六区的大部分项目都被处理的差不多了，剩下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慢慢处理。
有些啃不动的骨头，也不急于一时。
六区的事情处理干净，沈清辞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实验室里面。
姜常胜给他开放的权限越多，他就越明白现在实验的进程已经到了关键时期。
留给他的时间像指尖的沙子一样飞逝流走。
但越到紧急关头，就越不能急。
只有沉得住气，才有可能窥探出最后的信息。
在实验室里完成了几项大的突破后，沈清辞得到了来自姜常胜的一把钥匙。
象征着实验室权限完全开放的钥匙落在了沈清辞的手中，金色的钥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沈清辞抚摸着钥匙，将钥匙放进了口袋里。
-
办公室内，姜常胜坐在了那把厚重的皮质交椅上。
身后的柜子厚重，柜里的文件用一把铁锁锁了起来。
这种古老的装饰到好似停留在半个世纪前的风格，恰好适配顶上挂着的帝国图腾，剑锋的角度朝下，底端恰好落在了姜常胜的肩头。
姜常胜盯着图腾欣赏了一会儿，肺部里翻涌出来的恶心感让他忍不住开始咳嗽。
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，手帕沾上了一点淡到透粉的鲜血。
这点血迹在病人手上是极为刺目的，意味着生命的倒计时。
哪怕是姜常胜这样向来习惯于运筹帷幄，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人，也会因为死亡的到来感到恐惧。
他擦干净手上的鲜血，靠坐回椅子上，在这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，再无之前的斗志。
帝国人的平均寿命为八十岁。
一个人只要有足够的金钱，身体的所有细胞几乎都能更换一遍，寿命也能延长到九十多岁。
姜常胜今年刚满54岁，按照帝国人的年龄来说，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刻，甚至连生命倒计时的一半都还没走到。
但突然爆发的基因病却直接将他的生命压缩成了极短的曲线。
喉咙里干涩的异物感依旧存在，姜常胜眼神晦涩了几分。
他曾以为自己能坚持下去，但越来越恶化的身体却开始与他斗争。
扭曲变形的关节，退化的身体机能。
他在一瞬间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。
所有的野心都变成了对死亡的恐惧。
他开始失去一切，不得不从政治中心离开，以一种稳妥又高效的治疗来保全生命。
如果没有这场疾病，姜常胜或许依旧会照着他原有的路线走下去。
他为帝国奉献了大半辈子，最开始当官的目的，也是想要拯救平民。
但他现在更想活着。
活着没有错，为了自己牺牲别人更没有错。
人都是自私的产物啊，能有几个人像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一样，甘心牺牲自己的血肉去换取他人的永生？
至少姜常胜做不到。
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问题。
人是大自然的产物，他只是将低端的，无意义、无价值的生命压缩成更有价值的药剂，好给有价值的人续命。
这明明是一件合算无比的买卖。
与其让那些卑贱的平民吃不饱穿不暖，毫无生活质量，像个蝼蚁一样活着，每一天都在痛苦挣扎，不如将他们没有价值的生命换给那些活得更好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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