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九龙城寨中弥漫的妖气。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,在夜空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,像是腐朽的海藻浸泡在污水中的气息。
张峰悬停在半空中,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的目光与安倍晴明隔空对视,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只有数百米,但那一方空间中的空气却沉重得像凝固的琥珀,连风都似乎不敢轻易掠过他们之间那片无形的战场。
安倍晴明的条件已经摆在了桌面上——各退一步,他让八岐大蛇让出一条通道,张峰先把菊一文字和菊千代从星光囚笼中放出来,然后安倍晴明确认人质安全后完全撤走八岐大蛇,等他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解开封印放所有人离开。
这个条件看似公平,但张峰知道其中的陷阱。一旦他放开了星光囚笼,菊一文字和菊千代就回到了安倍晴明手中,他就失去了所有筹码。而安倍晴明是否会如约撤走八岐大蛇,完全取决于对方的心情和信用——而一个用数万平民做人质的对手,信用二字本身就是个笑话。
但张峰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数万条人命悬在天平的另一端,他不能让那些人因为他的任何一个决定而失去生命。这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问题,而是一个关于责任和选择的问题。他是华夏修炼界的一员,是蜀山的弟子,是炎龙小组请来的援军。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,赋予了他保护平民的义务,也剥夺了他任性妄为的权利。
安倍晴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,才敢开出如此苛刻的条件。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阴阳师太了解华夏修士的软肋了——他们太重规矩,太重责任,太重那些虚无缥缈的“道义”。只要掐住平民这个七寸,华夏修士就像被捏住喉咙的老虎,空有锋利的爪牙却无处施展。
张峰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有八岐大蛇的妖气,吸进肺里凉飕飕的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着肺泡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那口浊气吐尽,正准备开口答应安倍晴明的条件——
就在这一瞬间,一道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从更深处、更内在的地方涌出来的。它粗犷、低沉,像是一头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在洞穴中发出的第一声低吼,带着浓烈的睡意和不耐烦,又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张峰——!”
那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,震得他的意识海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我感觉到了!熟悉的味!熟悉的味!快放我出来!”
张峰愣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——不是震惊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尴尬的恍然大悟。
“黑头?”他在意识中回应道,“你怎么醒了?”
“我怎么醒了?”那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,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满,“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醒了?你在外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,道界的灵气都被震得翻江倒海,我睡得着才怪!而且——而且我闻到了!那个味!那个让我想起多年前在香港吃到的好东西的味!”
黑头的声音越来越兴奋,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猎犬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。
张峰微微张了张嘴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怎么把黑头给忘了!
这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砸过来——从蜀山到湘西老家处理父母丧事时的悲痛与忙碌,再到西部基地协助陈默,最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香港营救炎龙小组。一件接一件,一桩接一桩,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。这些事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,让他连打开道界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。
不,不是没有时间,是真的忘记了。
自从上次在天坑吞了噬天兽之后,黑头就进入了沉睡状态。它说它需要消化,然后就蜷缩在道界中央那颗高大的悟道树下,像一块金黄色的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睡了不知道多久。
张峰习惯了它的沉睡,习惯到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。
此刻,这个被他遗忘的上古神兽从他的意识深处发出了怒吼,声音中带着金毛犼特有的那种粗犷和蛮横,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孩子气——就像一个被家长忘在车里的小孩,又委屈又生气,却又在看到窗外有趣的东西时忍不住兴奋起来。
张峰深吸一口气,神识沉入道界。
道界。
无银的广阔,山川河流、草木花鸟一应俱全,灵气充沛得如同实质,是一处自成天地的洞天福地。
此刻,道界中的天空是一片柔和的蔚蓝色,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在空中,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,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远处有连绵的青山,近处有潺潺的溪流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,宁静而祥和。
道界的正中央,悟道树郁郁葱葱,树高十丈,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,遮蔽了方圆数丈的天空。树皮呈深褐色,表面布满了如同经络般的纹路,每一道纹路中都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。树叶是翠绿色的,每一片叶子都有巴掌大小,叶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,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。微风吹过,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那声音如同天籁,能够洗涤心灵、净化神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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