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铁锈荒原边缘缓慢而粘稠地流逝,像冷却的、掺杂着金属碎屑的熔岩。
每一天都仿佛是前一天的复刻:单调的战斗,微薄的收获,无处不在的窥视与低语,以及日益收紧的生存空间。
安然和小奏成了钢岩镇边缘一道固定的、逐渐被人习惯甚至无视的风景。
她们的存在本身,似乎就在证明着某种“失败”的必然。
安然脸上那种深切的疲惫和空洞的漠然,仿佛已经凝固成了面具。
她的话越来越少,有时一整天下来,除了必要的指令,不会对小奏多说一个字。她的剑依旧每日出鞘,但动作愈发迟缓呆板,与锈蚀傀儡的战斗更像是某种机械的、失去灵魂的重复劳动。
星耀炎光剑·改的剑身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暗沉,光华内敛,甚至有些晦暗。
小奏的状态同样令人担忧。女孩的眼中失去了大部分光彩,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她严格遵守着安然的一切指令,努力完成着那些毫无意义却必须进行的采集和躲避训练,但那股在“地狱周”后期曾短暂出现的、属于求生者的坚韧专注,似乎也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磨损殆尽。
她变得更加沉默,更加畏缩,像一只惊弓之鸟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身体僵硬。
补给已经匮乏到了极限。安然变卖了所有非必需、稍微值点钱的杂物和备用材料,换来的珂尔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食物和最低级的伤药消耗。
武器和装备的保养早已停止,只靠着SAO系统最低限度的自我修复功能苟延残喘。那间石屋也越发冷清破败,如同她们此刻的处境。
而外界的压力,并未因为她们的“认命”而减轻。牙王的手下依旧乐此不疲地进行着骚扰,言语的侮辱变本加厉。
“警卫军”的巡逻越发频繁,他们的“秩序维护”范围明确地将安然和小奏常活动的区域划为“需要重点监控的不稳定地带”,任何试图靠近或与她们接触的低等级玩家都会受到盘问和警告。
更令人心寒的是舆论的彻底转向。曾经对繁花抱有同情或敬意的声音几乎消失殆尽。
在大多数前线玩家眼中,“安然”这个名字已经和“偏执狂”、“失败者”、“前线的污点”画上了等号。
甚至连她拒绝血盟招揽的事,也被演绎成了“不识好歹”、“狂妄自大”的又一佐证。
人们谈论她时,语气里不再有惋惜,只剩下纯粹的厌烦、鄙夷,或者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仿佛她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“努力攻略”这一前线共识的某种亵渎。
真正的“孤立”,不仅仅是身边空无一人,更是被整个环境所排斥、所遗忘。安然和小奏,正一点点沉入这种被世界抛弃的冰冷深海。
然而,就在这看似绝望的深潭底部,一丝微弱的、不和谐的涟漪,开始悄然荡漾。
“废弃矿坑”的传闻,最初只是在最底层的、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独行采矿玩家和材料贩子之间小范围流传。
内容含糊其辞,语焉不详,只说是矿坑深处某条早已被放弃的支脉里,最近不时传出异常的魔力波动,有经验的老矿工信誓旦旦地说那可能是某种高纯度稀有矿石,甚至是未被发现的隐藏宝箱散发出的能量。
这种传闻在前线并不罕见,十有八九是空穴来风,或者是某些别有用心者散布的陷阱。
但这一次,传闻的“质量”似乎有些不同。
它出现得悄无声息,却传播得相当“自然”,而且细节在不断补充、细化——异常波动的频率、大致方位、甚至有人声称远远看到过矿坑深处一闪而过的、不同于普通矿石的幽蓝光泽。
更重要的是,这传闻开始与安然目前的处境,产生了某种“偶然”的关联。
先是牙王手下一个多嘴的家伙,在酒馆喝多了,大声嘲笑安然穷得连药水都买不起,顺口说了句:“……还不如去西北边那个闹鬼的废矿坑碰碰运气呢,听说里面有好东西,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拿,哈哈!”
接着,是两个“警卫军”的新成员,在“驱赶”安然和小奏离开一片公共采集区时,“随口”交谈:“头儿说了,最近盯紧点西北矿区那边,好像有点不安分,别让某些走投无路的家伙溜进去搞出乱子……”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如同随风飘散的种子,有意无意地,落入了安然那看似麻木、实则从未停止接收外界信息的耳中。
她没有立刻表现出任何兴趣,甚至在小奏某次怯生生地提起“好像听说矿坑……”时,用更加空洞的眼神和沉默打断了女孩。
但有心人或许能注意到,在那之后,安然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投向钢岩镇西北方那片被更浓重雾霭笼罩的、属于“废弃矿坑”区域的阴沉轮廓,久久不动。
永冻裂隙深处,伊藤面前的报告变得越发精细。
“目标对外界‘废弃矿坑’传闻表现出初步注意迹象,但无明确行动意向。其日常活动模式未变,警惕性似乎因长期麻木而进一步降低。”
“目标‘小奏’状态持续萎靡,对目标‘安然’依赖性极强,无独立行动能力。”
“牙王与‘警卫军’合作良好,对目标的孤立与打压效果显着。外部舆论环境对目标极度不利。”
伊藤的指尖轻轻点着报告上关于安然“注视西北方”的记录,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。
“种子已经播下,土壤足够贫瘠,绝望足够深重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现在,只差最后一点阳光,或者……一滴鲜血,来催使它破土而出。”
他抬头看向垂手侍立的短叉使:“我们在‘废弃矿坑’的布置,完成得如何?”
“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在目标最可能探查的几条路径上,设置了隐蔽的监视法阵和触发式警报。矿坑深处预设的‘宝藏’地点也已完成伪装,足以骗过绝大多数探查手段。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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