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之上,万余名修士的表情骤然凝固。
方才那道斩断一切强取豪夺念想的凛然红线,余威尚在耳畔回荡,
下一句话,却急转直下,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“学府将于七日后,将《破阵登仙引》的完整曲谱,及当日全部场景留影,公开上传万象塔。”
陈飞的声音平静,激起的却非涟漪,而是海啸。
短暂死寂后,细碎的嗡鸣从各处泛起,迅速连成一片惊疑的浪潮。
“陈府主!”
一位小宗门长老忍不住扬声,声音因急切而变调,
“您是说……曲谱,还有留影……全都公开?”
“不错。”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面孔,
“经与镇妖军共议,为免诸位道友因求道心切而滋生无谓执念,
乃至行差踏错,所有相关记录,皆可公之于众。
其中包含曲谱细节、指法特写,以及当日奏响此曲时的完整环境留影。”
哗——
散修区域的气氛陡然剧变,一张张脸上失望尚未褪尽,惊愕与狂喜便已涌上。
“当真……连指法特写都有?”
“若能观看留影,或许真能体悟其中关窍!”
“他们竟肯拿出来……竟肯如此!”
先前若有若无的敌意与猜忌骤然溃散,化作惊愕、激动,乃至一丝茫然——
处心积虑谋而不得之物,对方竟坦然捧出?
世家席位中,先前与玄水峰配合密切的代表,脸色顿时难看至极。
他们交换眼神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措手不及。
神之一手,格局彻底铺开。
对方越是坦荡大气、不计门户之私,便越衬得此前暗中煽动的种种行径,狭隘可笑,如跳梁小丑。
廊阁内,杨昭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顿许久。
盏中茶水微漾,映出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愕然与深沉。
他缓缓放下已凉的茶,目光投向高台。
这一步,完全在他算计之外。
这不是妥协,而是更为从容、甚至堪称睥睨的姿态。
先以铁腕立威,划定不可逾越的底线;
继而以坦荡之举,将众人求之不得之物轻推至台前。
既堵死巧取豪夺之路,又消解了大部分因“不公”而积聚的怨气。
墨临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与身旁的宇文烈对视一眼。
“立威于前,怀柔于后……”宇文烈低声道,语气带着欣赏,
“陈府主这一退,看似让步,实则是在所有人心里,扎下一根再也拔不掉的根。”
墨临渊未多言,目光瞥向廊阁:“杨昭此刻,怕是如鲠在喉。”
廊阁中,杨昭静静坐着,面前凉茶再无热气。
他所有后续布局与引而不发的后手,仿佛都被这坦荡而精准的一步,轻轻拨到一边。
镇北学府不仅安然渡过了眼前风暴,更将未来的道义名分与局势主动权,稳稳握入掌中。
他望着高台,眼底深处的疑虑沉淀下去,化为一片幽暗寒潭。
眼前对手,远比他预想的……要难缠得多。
广场喧嚣未平,杨昭的声音便从廊阁中传出,不疾不徐,却清晰压过场中嘈杂:
“陈府主胸怀坦荡,令人钦佩。”他走到廊边,目光投向高台,
“学府愿公开核心机缘,确是为天下道友计。只是……
这承载机缘的灵境,尤其是‘修真广场’,出入之权始终由灵宝阁执掌,
岂非将天下公器,化为了学府之私器?这,恐怕与‘开门’之说不符吧?”
话音落下,许多修士脸上的喜色淡了。
名额,又是这修真广场名额。
东西再好,若连门都进不去,又有何用?
一声苍老的冷哼响起。
众人看去,竟是赤霄门门主穆天行。
“大长老此言,老夫倒想起些旧事。”穆天行捻须,声音清晰,
“当初灵境受损,是谁家元婴真君,试图强行探知核心禁制,致使灵境修复推迟?
若非有此先例,后来的出入之禁,何至于如此严苛?”
他目光扫过玄水峰席位,摇了摇头,不再言语。
场中顿时响起低议。
“对啊,那‘玄冥真意’!绝对是玄水峰的路数……”
“听说差点毁了灵境根基。”
“怪不得灵宝阁后来定下那么死的规矩。”
未等议论平息,月临风现出身形,缓缓出声:
“穆神君说的是。还有件事,或许不少人也忘了。”
他看向高台,又看了看周围,“当初陈府姐弟灵境内突破、引发动荡,灵境受损不假。
可那之后,丹方秘籍频频外泄,受益者却多是神州修士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复杂:“可后来呢?
多少人借口‘损坏公器’四个字,要求严惩,索要赔偿,喊得震天响。
换作是谁,也不愿吃这哑巴亏?”
这番话揭开了许多人的记忆。
在场曾因灵韵外泄而受益的修士,不少面露惭色。
那些曾跟着鼓噪要求“给个说法”的人,也一时语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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