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飞的声音沉缓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欲承其光,必受其灼。可有机缘,不存凶险?”
台下传来几声不屑的轻哼,几位眼神桀骜的散修抱臂而立,满脸不以为然。
陈飞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躁动面孔,继续开口:“修真之道,首重心性。
若无自知,不存敬畏,纵有机缘送到眼前,也可能化作心魔,
甚至招来杀身之祸——这难道也怪机缘本身么?”
这话让部分年长散修暗自点头,人群中响起低语:
“这话在理……前些年强求‘地火精粹’的老韩,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……”
廊阁中,杨昭指尖轻敲桌面,唇角微动,正要开口——
“更何况——”
陈飞已提高声量,压下了细微的议论。
他抬手指向高台,又遥遥引向远山:
“大道三千,世间机缘何其之多?《破阵登仙引》不过是其中一种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四周:“升仙宴当日,
到场修士成千上万,借此突破者不过十余人,千中无一。为何?”
场中渐静,许多修士脸上露出思索神色。
“人与道,亦讲缘法。”
陈飞的声音如溪流缓淌,却字字清晰,
“有人与剑共鸣,有人于丹火中见真意,有人在生死间顿悟……
同样的琴声,有人闻道,有人只能听音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直指核心:
“即便今日学府公开完整曲谱,又能如何?
它或许能让极少数人得一丝启发,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——”
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掠过一张张面孔,那些原本炽热的目光开始闪烁、动摇。
“这不过是一份晦涩难解的乐谱,若强求参悟,反而可能扰乱自身道途。
这不正应了杨长老方才所说的‘徒生心魔’么?”
台下,一位中年散修颓然低头,喃喃道:“是啊……
我连基础音律都未通,得了琴曲又能如何……”
另一位面容精悍的汉子却忍不住扬声道:“陈府主!
即便如此,那也是我等自己的选择!机缘在前,岂有不争之理?”
这话引来零星附和,但气势已弱了许多。
陈飞尚未回应,左侧廊阁中,墨临渊骤然起身,须发微扬,声如洪钟:
“机缘在前?哪来的机缘?!”
他这一喝,所有议论戛然而止。
墨临渊目光如刀,扫过先前附和的那几家代表,最终落在那精悍汉子身上:
“你是真不明白,还是装糊涂?《破阵登仙引》难道是无主之物?”
那汉子被他目光所慑,气势一滞。
墨临渊向前一步,缓缓说道:
“灵宝阁背后是谁?灵境依托何物运转?灵渊出入之权,又握在谁手中?”
“若是为了区区外物,得罪了陈府主——
灵宝阁一纸禁令断了丹药,修真广场将你拒之门外,灵渊除名……
此等后果,你担得起?诸位谁又担得起?”
话音传开,偌大广场落针可闻。
许多散修脸色发白,那汉子额角见汗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再不敢言。
另一侧,宇文烈随之起身,声音平稳:“本尊不妨直言。
镇北学府有教无类,灵宝阁惠及四方,灵境广纳修士,皆是利在神州。
若是有人因一己贪念,便要坏此格局……”
他略作停顿,一字一句道:“天下修士,谁会答应?”
“天下修士”四字如重锤落下,广场之上一片死寂。
先前杨昭借“天下同道”威压陈飞,
如今这四字从宇文烈口中道出,却化作回旋镖飞回。
形势,已然逆转。
高台之上,乐声再次响起。
琴音孤高,鼓点沉凝,正是《破阵登仙引》第三章“登仙”的余韵。
韩平与青云子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放松。
陈飞不仅接住了杨昭掷来的难题,更反手将局面推向了更有利的方向。
他以“授渔不授鱼”破其索要成果的阳谋,
以“机缘伴凶险”破其煽动人心的诛心之言,
最后借墨临渊、宇文烈之口点破现实利害——
觊觎学府核心之物,便是与整个依托于此的利益网络为敌。
这一连串回应,如行云流水,
不仅将外界对《破阵登仙引》的贪婪消弭于无形,
更拔高了镇北学府“传道护道”的格局,
反衬出玄水峰一方“为私利煽动”的狭隘。
琴音已歇,场上寂静无声。所有压力,已悄然转移到杨昭那一边。
廊阁中,杨昭面色平静如常,端起茶盏送至唇边。
只是茶汤入口的瞬间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,随即被温润的水汽掩盖。
他缓缓饮尽,将空盏无声放回案几,眼帘微垂,再无任何表示。
此路,已绝。
台下众人心思各异。
散修们大多脸色发白,目光闪烁。
早先被挑动起来的不甘与热切,已被冰冷现实浇得透心凉。
几家曾暗中附和玄水峰的代表更是如坐针毡,纷纷低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“登仙”之章的余音似乎还在空中若有若无地盘旋。
高台一侧,秦无弦的手指已从琴弦上离开,微微闭目,似在回味韵律,又似在平复心绪。
陈飞立于台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他没有继续说话,也不需要再说。
该表明的态度,该划下的红线,都已清晰无误。
短暂的寂静中,所有人都明白,第一回合的较量已经结束。
但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,此事到此为止。
杨昭的沉默,更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压抑。
短暂的寂静中,陈飞忽然再次开口,声音不高,
“不过——”
这一转折,让所有尚未完全平复的心绪再度绷紧。
连廊阁中垂目不语的杨昭,也微微抬起了眼帘。
“秦教习妙手偶得《破阵登仙引》,确是开创先河之举。”
“为供天下道友观摩参详,镇北学府决定——将其上传至灵境万象塔。”
台下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陈飞此言何意。
墨临渊与宇文烈也交换了一个眼神,眼底掠过一丝疑惑——
这与事前商定的基调,似乎有所不同。
陈飞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转沉:
“镇妖军秉承中立之道,凡有益神州、利及同道之事,镇妖军自会酌情为之。”
“给了,就拿着!”
“没给,别伸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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