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翻页后，第三段文字开始加载。我的手指停在输入设备上，精神力监测值显示为33%，视野边缘的灰斑没有扩散，但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那层模糊的阴影在缓慢渗入视线。体能接近临界点，呼吸频率比正常高出两拍，左手无名指仍有些许抽搐，尚未完全恢复。
就在这时，主控区外传来脚步声。
卡尔从环形推演室入口走来，步伐稳定，鞋底与金属地板接触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未激活的投影模块，外壳呈深灰色，表面有六边形凹槽阵列，与世界树蜂窝结构相似度达89.7%。我没有抬头，只用余光确认了他的身份和动作路径。
“林川。”他在距离主控台三米处停下，“现在说话方便吗？”
我按下暂停键，将“起源协议”的加载进度冻结在41%。双轨运行架构右侧的数据图谱仍在跳动，张虎传来的第一份交叉分析报告已提交，内容关于三次重大事件前的0.3Hz前兆记录。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数据，但现在显然不是继续的时候。
“说。”我把手从输入设备移开，背部靠向椅背，支撑住因长时间坐姿而僵硬的脊椎。
卡尔走近两步，将投影模块插入辅助接口。一道蓝白色光束垂直升起，在空中展开成三维模型——外形类似倒置的钟楼，底部连接着十二根螺旋导管，顶端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球体，内部有微弱脉冲信号闪烁。
“这是文明播种器。”他说，“可定向培育智慧生命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应。零域感知自动展开，对投影模型进行结构扫描。结果显示该装置由七层嵌套式生态舱构成，每层具备独立温控、气压调节与重力模拟系统；中央核心为基因模板加载区，支持多物种并行演化推演；外部导管负责能量输送与信息反馈闭环。整体设计符合生物工程学基本原理，非虚构构造。
“来源？”我问。
“未来时空遗留技术。”卡尔回答，“我在携带时间锚点装置的同时，也带出了它的设计蓝图。它原本用于在极端环境下重启文明火种，适用于像永恒之舟这样的封闭生态系统。”
我调出零域连接通道，向张虎发送验证请求：【检索数据库，查找“文明播种器”相关历史记录。】
五秒后，回复传回：【未找到完全匹配词条。发现近似条目：“创世苗床计划”，灰点研究所绝密项目，编号GB-9T，目标为在动力核心失效后实现文明代偿性延续。项目终止于三年前，负责人张虎签署最终封存令。】
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。
“你确认这是同一设备？”
“功能一致。”卡尔说，“名称不同，是因为它在不同时空被重新定义。它的作用不是战斗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培育。当一个世界无法维持时，它可以成为下一个世界的起点。”
我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视线更沉。
目前首要任务仍是修复动力核心。第九层谐振环的相位偏移仍未解决，封印日志中提到的“边界渗透事件”也未查明原因。在这种基础上讨论文明再造，属于超前规划。但我也清楚，一旦核心彻底崩解，所有重建都将失去意义。我们必须准备后备路径。
“假设我们解决了动力核心问题。”我说，“永恒之舟需要承载多少人口才能实现文明自持？”
“最低有效基数是三千人。”卡尔说，“考虑到基因多样性、职业分工和社会稳定性，理想规模应在八千以上。目前船上登记幸存者仅一千四百二十七人，且生育率持续下降。”
我点头。这个数字我早算过。即使全面恢复基础设施，自然增长也无法满足长期需求。人工干预不可避免。
“所以你建议启动文明播种器？”
“不是立即使用。”卡尔纠正，“而是研究如何使用。我们可以先构建虚拟沙盒，模拟不同环境参数下的文明成长曲线，测试社会结构稳定性、技术跃迁速度和资源消耗阈值。等条件成熟，再决定是否实体化运行。”
我再次连接张虎：【能否在数据库内建立“文明播种器”虚拟推演环境？】
【可以。】他很快回复，【已有部分基础架构可复用，预计搭建时间两小时。需提供初始参数集。】
我把目光转向卡尔：“你能给出第一批模拟变量吗？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他打开另一个子界面，列出十项关键参数：重力系数、大气氧含量、初始教育水平、能源供给模式、社会组织形态等。每一项都有三个以上可选区间，组合总量超过十万种可能路径。
我开始建模。
目标：建立文明播种器初步应用框架。
设计图在脑中成型——基于现有庇护所生态循环系统的拓扑结构，增加文明演进速率监控模块、风险节点预警层和知识传承保障机制。重点在于控制培育节奏，避免出现技术断层或社会崩溃。
零域打印启动。
精神力从33%降至29%，体能透支感加剧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细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。打印过程持续十三秒，生成一个半透明控制面板，嵌入主控台左侧扩展区。材质为轻质合金复合玻璃，表面刻有操作标识，支持触控与语音双指令输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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