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智沉默了。
半晌,她才说:“白雪公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又顿了许久,久到云野悠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时,又继续说。
“在我很小的时候,还没有学钢琴的时候,妈妈曾给我轻声细语地讲过白雪公主的睡前故事。这是她唯一讲的,也是讲得最多的故事。”
云野悠一怔,轻叹:“这样么……”
她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,也许是话匣子,总之被子里传来一阵闷响。
“过来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坐在床上来。”
云野悠这才意识到,被子里的闷响是她在拍床,是在招呼他过来。
当他坐在床上时,那团被子精朝他缓缓蠕动,却始终不肯露出庐山真面目。
也许他该主动说些什么。
“那个,轻声细语,还有睡前故事……”云野悠咋舌,“虽然很抱歉,但我还是觉得有些……割裂呢?”
“不像妈妈……是吗?”
“是这个意思没错。”
被子精又沉默几秒,轻轻叹气:“明明那个时候的妈妈,会在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坐在床边,柔声细语地讲白雪公主的故事,如果故事讲完了而我还没睡,她就会轻抚我的头,为我唱摇篮曲……”
那个堪称压力怪的“老师”,居然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?还真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妈妈是最温柔的妈妈,但是这一切,在我开始学钢琴的时候就消失了。”
她在这里就止住了嘴,不过后面也不必再过多赘述了,他们都有目共睹。
时间仿佛凝固,云野悠在消化这份熟悉而又陌生的反差。
“我困了……”
被子精这么说着,往里面又慢慢蠕动,两人之间的间隔越蠕越大。
是要午睡了吗,也好。
云野悠起身,叹了口气:“好好休息,师姐。”
他迈起脚步,正想要离开。
“等等!”
被子中忽然传出响亮一声,吓得云野悠停下脚步 ,转过身,却见其掀开的一角显露了师姐半张脸。
兴许闷得慌,脸色竟红了,连带着汗水也染了色。
她别过脸,嘟囔着:
“……我没说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啊?”云野悠瞪大眼睛。
见他如此作态,小智咬着唇,轻哼一声,从中伸出一只手轻拍床上空出的位置。
云野悠还是没反应过来,愣愣地看着她。
眼看他还是没明白,海老塚智恼羞成怒:“笨蛋!这种事情还要我大声说出来吗?上来就是了!”
原来她往里面蠕动,不是因为困了,而是给云野悠腾出位置?
云野悠半是激动半是无奈,前面老师的反差就已经让他惊讶了,现在师姐忽然而来的反差更是让他大为震撼,不得已呆愣当场。
不过,既然师姐都不介意,那他还矫情个什么劲呢?
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云野悠脱下鞋,往床上一躺。
虽然说是这么说,但他却躺得笔直,一动也不敢动,就像躺进棺材一般,也许再过一会儿就能参加云野悠的追悼会了。
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,旁边的被子精忽然张开了爪牙,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,眼前顿时一片黑暗,懵逼之余,比意识来得更快的是沁人的幽香,正死命往鼻子里钻。
“好香……”他下意识开口。
“闭嘴!”被子里回荡着师姐羞恼的声音。
“诶诶,是!”
“转过去!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叫你转过去!背对我!”
面对奇怪的师姐,云野悠乖乖照做,在黑暗中摸索着转身。
刚一转身,背上就传来了轻柔的感觉,海老塚智似乎把脑袋抵在了他的背上,指尖攥住衣角。
这是做什么?
惊诧之余,他想转过身,身后却忽然响起师姐的声音。
“别动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裹挟着抽泣,哭腔似乎再也遏制不住,“不要看我……”
湿润的温热沾在背上,云野悠知道那是眼泪,这一瞬间他清醒过来,什么都明白了。
被子里,轻微的抽泣声连绵不绝。
“师姐。”
“……”小智没有理他。
“我可以把脚收回来吗?”云野悠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被子意外地有点短,在蒙住头的情况下,他的两只脚都露在外面。
身后的人沉默了。
“那种事情怎样都好……”
“可是你不是叫我不要动吗,”云野悠无辜地说,“你知道吗?被子是最强驱魔结界,睡觉的时候要是把脚露在外面是会被床下的鬼抓走喔。”
“师姐啊师姐,你也不想我被鬼抓走吧?”
他说得煞有其事,好像世界上真的有鬼。要不是街道上没有叫见子的女孩差点就信了。
师姐的抽泣声停止,取而代之是绷不住的噗呲声,大概是气笑了罢:“随便你!”
“不行啊,师姐是天,师姐是地,没有师姐的命令我不敢乱动啊。”
身后的人又沉默了,又噗呲一声,但很快轻咳两下,转为一声轻哼。
“既然你这么说……收回来!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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