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,阿月起得很早。
他推开房门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,院子里灰蒙蒙的,老槐树的枝丫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。那株枯荷静静地立在墙角,披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阿月站在屋檐下,呵出一口白气。
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转,很快就消散了。
“姐姐,”他回头喊,“今天冬至!”
星漪乙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衣裳。
“知道,快穿上,别冻着。”
阿月接过衣裳,套在身上。
那是去年冬至前做的那件大红冬衣。穿了一年,袖子短了一截,下摆也短了不少,但还是很暖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那截短了的袖子。
“姐姐,我长高了。”
星漪乙笑了。
“嗯,长高了。”
阿月跑到那株枯荷旁边,和它比了比。
“我也比你高了。”
那株枯荷静静地站着,没有回应。
但阿月觉得,它在听。
冬至那天,雷震一大早就去了集市。
回来的时候,他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,篮子里装满了东西——新鲜的白菜、猪肉、大葱,还有一袋白面。
“今天包饺子!”他宣布。
阿月的眼睛亮了。
“包饺子?我也要包!”
雷震咧嘴笑了。
“行!都包!”
那天下午,厨房里热闹极了。
雷震在案板上剁肉馅,“咚咚咚咚”,声音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秦老大夫坐在一旁,慢条斯理地和面,一边喝一边指点阿月。
“水要慢慢加,不能一下子倒进去。”
“揉面要有劲,多揉一会儿才好吃。”
“醒面要盖着,不能吹风。”
阿月认真地听着,认真地学着。
他的手小,力气也小,揉面揉得满头大汗,但一直不肯停。
“师父,这样对吗?”
秦老大夫看了一眼。
“对,再揉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阿月点点头,继续揉。
面和好了,馅调好了,开始包饺子。
雷震擀皮,一擀一个,又快又好。秦老大夫包,一捏一个,整整齐齐。星漪乙也包,她包的饺子像小元宝,胖乎乎的,特别好看。
阿月坐在案板前,手里拿着一张饺子皮,学着他们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放馅,小心翼翼地捏边。
他捏得很用力,捏了很久。
包出来的饺子,扁扁的,长长的,不像元宝,倒像一条小鱼。
他捧着那个饺子,看了很久。
“雷大哥,我包的对吗?”
雷震看了一眼,哈哈大笑。
“对!怎么不对?饺子嘛,能煮熟就行!”
阿月看看自己包的饺子,又看看秦老大夫包的饺子,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包的不好看。”
秦老大夫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阿月,”他说,“饺子好不好看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用筷子点了点那个“小鱼”:
“这是你包的。”
阿月看着他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包的?”
“对。”秦老大夫点点头,“去年你包的,还记得吗?”
阿月想了想。
记得。
去年冬至,他也包了一个这样的饺子。
那时候他刚来这个小院没多久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要学。
一年过去了。
他学会了包饺子。
虽然还是不好看,但比去年好多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饺子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我进步了。”他说。
星漪乙看着他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嗯,进步了很多。”
傍晚时分,饺子下锅了。
热气腾腾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,白白胖胖的,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雷震用漏勺把它们捞出来,装进大盘子里,端到院中的石桌上。
“开饭了!”
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,每人面前一碗饺子,一小碟醋。
太阳已经落山了,暮色四合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越来越长,越来越淡。那株枯荷静静地站在墙角,看着这一切。
阿月夹起一个饺子,蘸了蘸醋,放进嘴里。
是他自己包的那个。
虽然不好看,但很好吃。
他嚼着饺子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姐姐,”他问,“去年冬至,我们也是这样吃的吗?”
星漪乙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。”她说,“去年雷大哥也包了饺子,你也包了一个。”
阿月点点头。
“那去年白先生在吗?”
白先生放下筷子,看向他。
“不在。”他说,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西边。”
阿月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那今年你在,真好。”
白先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真好。”
阿月笑了。
吃完饺子,天已经全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,又圆又亮,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
阿月坐在老槐树下,望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那颗最亮的星星,依旧挂在天边。
他轻轻开口:
“母亲,今天冬至。”
“我包了饺子。”
“比去年好一点。”
“但还是不好看。”
“白先生说,今年他在,真好。”
“我也觉得真好。”
“你那里,也过冬至吗?”
“也吃饺子吗?”
月光洒落,无声无息。
他仿佛看到,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一道温柔的身影,正微笑着,对他点头。
他笑了。
“晚安,母亲。”
窗外,夜风凛冽。
但阿月的心里,很暖。
因为他又长大了一岁。
因为他包了饺子。
因为家人都在。
因为母亲,一直在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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