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石板突然软得像灰烬，一踩就陷下半寸。楚玄立刻矮身，左手撑地，右脚蹬向侧面断墙借力，整个人横移两步，落地时碎石从头顶簌簌砸下。他没抬头看，只低声说：“别动。”
莉娅已经靠在一块倾斜的柱基上，右手掌心焦黑，指缝里渗出血丝。她没应声，只是把头偏了偏，耳朵贴着冰冷的石头，听那越来越近的搏动声。
不是心跳了。
是某种东西在撕扯空间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有巨兽正用爪子刮擦世界的背面。
“核心炸了。”楚玄抹了把脸上的灰尘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但他没死。”
柱基后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口子，紫光喷涌而出，照得两人影子扭曲变形，拉长到十几米远。那光不烫，却让人骨头缝里发酸，像是被泡进了腐液里。
楚玄盯着裂缝边缘，发现那些紫光其实是流动的文字——古老、歪斜、不成体系，像是谁在发疯时用指甲刻出来的咒语。它们顺着裂缝爬行，碰到残垣断壁就钻进去，石头立刻开始风化，一块接一块往下掉渣。
“他在重构。”莉娅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震动吞没，“不是恢复力量……是在把自己变成这地方的一部分。”
楚玄点头。他也看出来了。
那黑袍人早就没了人形。他的身体被紫雾撑开，四肢拉长得不像样子，关节反折，脑袋歪在肩膀上，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冒着烟的窟窿。他漂浮在断裂碑体上方，双手垂落，指尖滴着黑血，每一滴落地，都让地面多出一条裂痕。
更糟的是，他的嘴在动。
不是说话。
是同时发出七八种声音——男人、女人、孩子、老人，甚至还有非人的嘶鸣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诡异的频率，震得空气都在抖。
“别听。”楚玄一把扯下披风，甩手盖住莉娅的头，“闭眼，捂耳朵，别让他钻进去。”
他自己没遮。银发被气流吹得贴在额角，赤瞳死死盯着空中那团不断膨胀的躯体。他知道现在不能跑。刚才试过了，只要一移动，那股震荡波就会追着你来，逼得你摔倒、撞墙、甚至自己往裂缝里跳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灾难。
头顶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云层炸开。整片穹顶开始剥落，大块大块的岩石滚下来，砸在地上直接碎成粉末。楚玄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碰到了莉娅的小腿，确认她还在原位。
“你还醒着？”他问。
“还活着。”她答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弯腰捡起一块带棱角的碎石，掂了掂重量，然后猛地掷出。石头划过弧线，正中那团紫雾的胸口——
没有爆炸，没有击退，甚至连波动都没激起。
但对方的头，忽然转向了他。
那一瞬间，楚玄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用铁钩子翻了一遍。无数画面强行塞进来：雪地、断剑、火堆、一只被砍下的手、一个穿白袍的女人背影、还有一句重复了上百遍的话：“你不该回来……你不该回来……”
他咬破舌尖，硬生生把意识拽回来。
“果然。”他抹掉嘴角的血，“你现在连攻击都不会了，只能靠精神污染拉人陪葬。”
空中的身影缓缓抬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。
地面轰然塌陷三尺。
楚玄跳起来，踩着一块下坠的石板往上冲，抽出腰间短刃就想往上掷。可就在他腾空的刹那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，把他狠狠拍回地面。肋骨处传来钝痛，像是被铁锤敲过。
他趴在地上咳了一声，没急着起身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在那团紫雾的核心深处，有一点红光在闪。
很小，很暗，像快熄的炭火。
但它存在。
而且——它在跳。
和之前那诡异的搏动完全不一样节奏。
楚玄眯起眼。
那是……心跳？
不是这怪物的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
“原来你还困在里面。”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，左臂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指尖滴落，“难怪这么乱来。你根本控制不了自己，对吧？你也在挣扎。”
空中的身影猛地一颤，七张嘴同时张开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整座遗迹剧烈晃动，墙壁崩解，天花板塌了一半，紫光如潮水般漫延，所到之处，一切都在腐化。
楚玄被气浪掀飞，撞进一堆瓦砾里。他翻了个身，吐出口里的沙土，伸手摸到大腿外侧的皮套——裂解弹没了，刚才那一撞估计掉进裂缝了。
他低声骂了句。
但现在不是心疼装备的时候。
他抬起眼，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紫雾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你研究千年，参透真意？你连自己是怎么被吃的都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掉身上的灰，从怀里掏出锻造指环。金属圈表面有些发烫，纹路微微发亮。
“你不是想成神吗？”他把指环戴回手上，握紧剑柄，“那就让我看看，一个被封印吃了九百年的废物，能有多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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