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仿佛有了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劫拖着沈易,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地下管道中留下浑浊的水痕。污水漫过膝盖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品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,这气味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里,挥之不去。他背上的沈易已经彻底没了声息,只有胸膛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,证明这人还活着——勉强活着。
“快到了……就快到了……”
林劫喃喃自语,分不清是说给背上的沈易听,还是说给自己快要熄灭的意识听。马雄提供的坐标就在前方,那个废弃排水系统的出口。可这段不到五百米的路,此刻漫长得像是要用一生去走完。
他的左腿在之前的碰撞中可能伤到了骨头,每迈出一步都传来钻心的刺痛。肋下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紧了,但血还在慢慢往外渗,混进污浊的水里,晕开淡红色的痕迹。体力早已透支殆尽,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撑着——不能倒下,现在倒下,两个人都得死在这臭水沟里。
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。
不是城市霓虹的折射,也不是巡捕探照灯那种冰冷刺眼的白光,而是一种……浑浊的、暗黄色的光,从排水管道尽头一个被破坏的栅栏口透进来。那光在污浊的水面上投下晃动的、破碎的影子。
出口。
林劫的心脏猛地一跳,不知道哪里又涌出一丝力气。他咬紧牙关,加快脚步,淌着污水冲向那道光。水花溅起,打在他脸上,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终于,他抵达了栅栏口。几根锈蚀的钢筋被人为锯断了,形成一个勉强能让人挤过去的缺口。外面是更大的空间——一条宽阔但早已干涸大半的混凝土排水渠,渠壁高耸,布满涂鸦和滑腻的青苔。暗黄色的光线来自渠壁上几盏老旧的、接触不良的钠灯,它们时明时灭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将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鬼影幢幢。
这里就是锈带的“入口”之一。
林劫先把昏迷的沈易从缺口小心地推出去,然后自己费力地挤了过去。离开污水管道的瞬间,虽然空气依旧浑浊沉闷,混杂着远处飘来的垃圾焚烧的刺鼻气味,但至少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。他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渠底,背靠着长满苔藓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作响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。
至少,暂时摆脱了地面上天罗地网般的追捕。巡捕的无人机和车辆不会轻易深入这种错综复杂、信号极差的地下迷宫。但林劫知道,安全只是相对的。锈带有锈带的规则,这里的危险更加赤裸和原始。
他挣扎着爬起身,查看沈易的情况。沈易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,嘴唇干裂发紫,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。额头的绷带已经被血水和污水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。最糟糕的是,沈易的身体烫得吓人——感染已经全面爆发,高烧正在迅速吞噬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。
必须立刻处理伤口,必须退烧,必须搞到抗生素。否则,沈易绝对撑不过今晚。
林劫环顾四周。排水渠向两侧延伸,一眼望不到头。一侧隐约有城市的喧嚣和车辆驶过的沉闷回响传来,那应该是通往相对靠近城区边缘的方向。另一侧则更加黑暗寂静,只有风声穿过巨大渠洞发出的呜咽,那是锈带的深处,真正的法外之地。
马雄的信息只给了这个出口坐标,没有说具体去哪里找他。在锈带,像马雄这样的地头蛇行踪不定,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老巢。林劫需要自己找到去路,或者,等待马雄的人来找他——如果马雄真的打算履行那点脆弱的“交易”承诺的话。
但他等不起。沈易等不起。
林劫的目光落在那条通往城区方向、隐约有声响传来的渠段。那里或许能找到人,或许有黑诊所,或许能搞到药。但同样,那里也更靠近巡捕可能巡逻的边缘区域,风险极大。
他又看向锈带深处那片黑暗。那里是马雄势力范围的腹地,如果能找到马雄的人,或许能得到庇护和医疗帮助。但前提是,他能活着走到那里,并且马雄没有改变主意。
两难。
带着濒死的沈易,穿越危机四伏的锈带深处,无异于自杀。把沈易藏在这里,独自去求援?且不说能否找到马雄,离开期间,虚弱的沈易可能被锈带的拾荒者、野兽发现,也可能伤情突然恶化而死。
冷汗混着污水泥水,从林劫的额角滑落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不能乱,现在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他轻轻放下沈易,在排水渠边缘相对干燥的碎石地上,用能找到的破烂塑料布和纸壳勉强铺了个垫子,将沈易挪上去。然后,他从自己几乎空了的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净的饮用水——只剩小半瓶。他小心翼翼地喂了沈易几口,沈易无意识地吞咽着,眉头因痛苦而紧锁。
做完这些,林劫站起身,忍着腿部的剧痛,开始探索这条排水渠的附近区域。他必须尽快了解周围环境,找到一个更隐蔽、更安全的临时藏身点,然后再做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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