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语滴水不漏，既提供了关键线索，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。
「林小姐，请跟我们一起回警局做个详细的笔录。」
「好的，没问题。」林薇毫不犹豫地答应，然后看向担架上的顾夜沉，「请允许我陪同顾总先去医院，确保他脱离危险后，我立刻配合你们的工作。」
警官看了看情况，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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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。车厢内，灯光惨白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。顾夜沉因失血和疼痛陷入半昏迷状态，偶尔会因为车辆的颠簸而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林薇坐在一旁，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。他的手很凉，与她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。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，削弱了他平日里的冷硬，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。
脑海中，主系统的警告音已经平息，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愈发沉重。她知道，刚才那一刻的沉默，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顾夜沉那么聪明，他一定读懂了她的为难，她的身不由己。
这比她直接给出一个冰冷的“是”或“不是”，更接近于真相。
「顾夜沉…」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，指尖微微收紧，「活下去。你还没有听到答案。」
救护车抵达医院，顾夜沉被迅速推入手术室。子弹需要取出，创伤需要缝合。林薇被挡在手术室外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上方亮起的“手术中”的红灯，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悬吊在了那里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晚礼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污渍，提醒着方才发生的惊心动魄。她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有数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，来自王律师、公司高层、以及各路打探消息的媒体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先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。
「王律师，顾总中枪，正在手术，没有生命危险。」
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：「中枪？！怎么回事？」
「清理者动手了。」林薇压低声音，言简意赅，「借口是赵明辉报复。警方已经介入，方向对我们有利。」
王律师立刻心领神会：「明白。赵氏那边…」
「按原计划进行，加大力度。」林薇的声音冷冽如刀，「天亮之前，我要看到赵氏的股价崩盘。另外，以顾氏集团的名义发布公告，强烈谴责这种恶劣的商业暴力行为，并宣布我们将动用一切法律和商业手段，追究到底。」
「是，林助理！」
挂断电话，林薇又迅速处理了几个关键信息，稳定了公司内部的情绪。她条理清晰，指令明确，仿佛刚才那个在公寓里手足无措、情感几乎失控的女人只是幻觉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内心深处那根弦绷得有多紧。
手术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。当手术灯熄灭，医生走出来宣布手术成功，子弹已取出，病人脱离危险时，林薇才感觉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。
顾夜沉被转入VIP监护病房。麻药效果还没过，他仍在昏睡。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
林薇谢过医生和护士，独自留在病房里。窗外，天色已经蒙蒙亮，城市开始苏醒。而病房内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以及顾夜沉清浅的呼吸声。
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，静静地看着他。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，此刻的他，只是一个重伤的男人。她的目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眉骨，高挺的鼻梁，最后落在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上。
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，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。
是上一个世界，他也是这样，为了护住她，被失控的能量体贯穿胸膛。他倒在她怀里，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和她颤抖的手。他当时看着她，眼神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、深沉的悲哀。
他说：「薇薇…下次…别选我了…」
那时她不懂，以为他只是不想连累她。直到他“死亡”，直到她得知真相，她才明白，他那句话背后，是洞悉了系统本质的绝望——他不愿自己的感情，成为她被系统利用和衡量的数据。
而如今，历史仿佛重演。他再次为她（或者说，因她）身受重伤，再次用那种方式，质问她那该死的“任务评分”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，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。
林薇愕然抬手，触碰到自己湿润的脸颊。
她哭了？
作为首席攻略者，她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，扮演过无数次痛不欲生。眼泪对她而言，早已是可以精确控制的表情工具。可这一次，这泪水来得如此突然，如此不受控制，甚至在她意识到之前，就已经决堤。
没有表演，没有算计。只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酸涩和痛楚汹涌而出，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「……」她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能任由沉默在病房里蔓延，如同一种无言的忏悔。
就在这时，病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呓语。他的眉头紧蹙，似乎在梦境中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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