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。
苏安从山脊上策马而下,踏过焦黑的废墟,踏过凝固的血泊,踏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虏。
在火药的摧残下,铁部寨子已经不成寨子了。
雍军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,从尸体上拔箭,在靴底蹭掉血迹,插回箭囊。
有人拎着水桶浇灭最后的余烬,有人蹲在溪边清洗刀锋。
苏安上前一步,
黄承他们五人都已经在等着了。
五人身上都带着血,甲胄上沾着烟尘,但眼中那压抑许久的锋芒,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显露。
宋骁枪尖拄地,咧嘴笑着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身上血迹最多,但都是别人的。
“伤亡情况如何?”
随即宋骁和韩震他们禀告了一下雍军的伤亡情况,苏安下令让人登记这些名字。
对这些身亡的将士们,他们的妻子,子女和老人,会获得雍国最大的优待。
此言一出,众位将士心立马激动了起来。
他们为国征战,什么都不怕,就怕自己死后,自己的一家没有好的结果,苏安的这句话,可谓是将他们的后顾之忧都解决了。
待苏安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,扭头看向俘虏。
宋骁见状指着一人:“苏大哥,这人就是铁部的头。”
苏安顺着宋骁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俘虏群最前面,单独跪着一个人。
衣饰比旁人华贵得多,即便此刻沾满血污和泥灰,仍能看出那是上好料子织成的袍服。
头上戴着的装饰已经歪了,半截垂在耳边,摇摇欲坠。
苏安策马走到他面前。
铁部首领没有抬头。
苏安低头看他。
“铁部头人?”
沉默,不说话。
苏安继续说道:“你叫什么?”
还是沉默。
宋骁却有些不耐烦了,枪杆在地上顿了顿。
“苏大哥问你话呢?”
苏安抬手,止住宋骁,他没有再问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火光早已熄灭,天光从东边漫过来,照在铁部首领脸上。
四十多岁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是典型的百越人长相。
脸颊上有一道旧疤,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颌,年头久了,颜色已经淡成一条灰白的线。
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意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。
苏安等了片刻,铁部首领终于动了。
“你是苏安?”
苏安没有否认,铁部首领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一下:“黑岩部,尺水部,铁部,都是你干的?”
“不错,你们袭击大雍边境之时,应该想过会有这个结果。”
铁部首领跪在地上,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给他的感觉就是年轻,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。
传说中那个灭了乾国、打得匈奴不敢犯境、率军远航覆灭倭国的苏安,原来长这个样子。
不是三头六臂,不是青面獠牙,就是一个普通人。
可就是这个人,一夜之间,让铁部三万能战之兵只剩下这么一点俘虏。
让黑岩部、尺水部,铁部从百越诸部中除名。
让他跪在这里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铁部首领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:“想过,不止想过一次,我曾经还劝过首领,让他们不要袭击,虽说雍国新帝继位,但终归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。”
“而且,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你曾经教导过太子,也就是如今的雍帝,他教出来的皇帝不会好欺负,我说别去,别去。”
“可....没人听。”
“他们说,苏安娶了公主,以后就在京城享福了,不会来这种地方。”
“可没人能想到,你来了,而且来的如此之快。”
苏安听后不再看他,无论说什么,百越必须付出代价。
这些人抢的村庄,里面有孩子,有老人,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。
苏安勒转马头,朝寨门方向走去。
“押下去,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。”
“是。”一旁的士卒应道。
待铁部首领和一些俘虏被架出去之后,苏安看向黄承他们:“清点战损,救治伤员,补充箭矢火药,两个时辰后,拔营。”
宋骁微微一愣:“往南?苏大哥,后面还有七八个小部落。”
“就是去那些小部落,铁部已灭,他们是聋子,是瞎子,是一盘散沙,趁他们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,一个一个吃下去。”
宋骁等人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:“明白,不过要不要给京城送信?毕竟苏大哥出来之前....”
苏安听后直接摆了摆手:“送什么信,这百越一事还没结束呢。”
“好吧。”
......
一个多月的时间,眨眼便过。
这些零散的小部落被苏安率军尽数拿下,且都已经安排了人员驻守。
这一战收获的成果已经十分大了。
外围最强的铁部已被全部歼灭,剩下的小部落以闪电战的方法,尽数拿下。
但对于苏安来说,还有点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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