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榕华市，已然浸润在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中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宽大的叶片，在整洁的人行道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，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生长的清新味道。
这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下午，但对于孙陆雨来说，却是日程表上一个被特意圈出、不容更改的时段——孙慕舟五年级下学期的家长会。
身为副省级干部，他的时间向来是以分钟为单位被精密切割的。但儿子的成长，在他看来，与任何一场重要的常委会或项目洽谈会同等重要，甚至更为不可复制。
为此，他推掉了一个原本安排好的会见，特意嘱咐秘书不要安排任何公务跟随。
临出门前，他站在车库前犹豫了片刻。那辆悬挂着“榕O·00003”牌照、为他量身配置的红旗H9专车就安静地停在那里，代表着他的身份和权威。但今天，他只想做一个最普通的父亲。
最终，他走向了角落里那辆市政府办公厅调配的普通公务车——一辆黑色的帕萨特，牌照是再普通不过的 “榕A·S0167” 。这辆车淹没在车流中绝不会引起任何多余的注目。
司机早已接到通知，见到书记竟然选了这辆车，虽然有些讶异，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，只是更加细心地检查了车况。
孙陆雨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，靠在椅背上，轻轻舒了口气。车窗外的街景匀速倒退，没有警车开道，没有行人侧目，这种久违的“普通”感，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。
榕华市第一实验小学门口，已然停满了各式车辆。家长们的交谈声、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。
孙陆雨让司机把车停在稍远些的公共停车区域，自己步行过去。他今天的穿搭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官威，显得随和了许多。
即便如此，他常年养成的沉稳气度，以及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，还是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不同。
孙陆雨找到五年级（三）班，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中排位置坐下。
班主任老师是一位年轻有活力的女教师，正向家长们介绍着班级整体情况、学期成果以及孩子们步入毕业班前的一些注意事项。
孙陆雨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随身带来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，听到老师表扬孙慕舟在科技小发明上的创意时，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那是一个父亲最纯粹的欣慰笑容。
散会后，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，有的围着老师询问细节。孙陆雨没有凑上前，他远远地对班主任点头致意，便准备离开。刚走到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，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这位家长，看着面生啊，是孙慕舟的父亲吧？”一个中等身材、穿着考究休闲装、手腕上戴着一块醒目名表的中年男人笑着搭话，笑容热情中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融。
孙陆雨停下脚步，微笑着点头：“是的，您好。您是？”
“我儿子跟慕舟是同桌，还是航模小组的搭档呢！我姓张，张广富，做点小生意，主要是汽车配件这块。”张老板自来熟地伸出手。
“幸会，我姓孙。”孙陆雨与他握手，力道适中。他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略有薄茧，但保养得不错。
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朝校门外走去。张广富很健谈，话题从孩子的学习、兴趣班，很快聊到了当下的教育环境，又不知不觉拐到了榕华市的经济发展和市政建设上。
“孙老弟，我看你这气质，不像是一般上班族啊，”张广富打量着孙陆雨，眼神里带着试探，“在哪儿高就？是不是在……政府部门？”他压低了声音，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。
孙陆雨心里一笑，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：“嗯，算是吧，在机关里做些服务工作。”他刻意用了最泛泛、最不容易引起追问的说法。
张广富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印证，眼睛一亮，凑得更近了些，声音也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分享独家消息的兴奋：“哎呀，那可巧了！我跟你说个事儿，就前几天遇到的，特别神！”
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停车区附近。张广富指着不远处自己那辆崭新的宝马X5，示意了一下，然后目光扫过孙陆雨身旁那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，尤其是那个“榕A·S0167”的牌照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混合着优越感和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。他显然把这辆车当成了普通机关科员的座驾。
“孙老弟，你看我这人，做生意嘛，常年跟车打交道，眼神还行。”张广富神秘兮兮地，“就前天下午，我去省机关大院那边，不是有个朋友在里头嘛，找他谈点配件供应的事。出来的时候，在门口那条路上，你猜我看到什么了？”
孙陆雨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：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“一辆车！红旗！”张广富比划着，“但不是普通的红旗H5、H7什么的，那车明显更长！更气派！我后来回来专门查了图片，那叫红旗H9+，定制加长版的！”他咂咂嘴，“关键不是车，是车牌！那车牌才叫一个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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