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化镇的晨光穿透薄雾，洒在镇口的空地上。一夜的庆功宴散去，士兵们已按命令将所有战俘集中看管——326名日军战俘列队站成几排，衣衫褴褛，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嚣张，只剩疲惫与惶恐。陈砚站在高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，只有沉静。
“王锐，战俘名册核对好了吗？”陈砚转头问身后的后勤部长。
王锐递上厚厚的名册：“师长，都核对完了！军官87人，士兵239人，重伤32人已经过林大夫的医疗队处理，能行动的都在这了。”
陈砚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战俘队列，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反战宣传队的佐藤等人。这些天，正是他们用日语喊话，瓦解了不少日军的抵抗意志。佐藤也看到了陈砚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，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石刚，安排士兵维持秩序，移交过程中不许挑衅，不许虐待战俘。”陈砚下令，“记住，他们是战俘，不是任由发泄的对象，按日内瓦公约来。”
“明白！”石刚应声而去，他的侦察连负责看守战俘，士兵们虽对日军恨之入骨，但军令如山，个个站姿端正，只是看向战俘的眼神里仍带着怒火。有几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，被石刚用眼色制止。
没过多久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，华南战区派来接收战俘的车队到了。带队的是战区参谋赵少校，他跳下汽车，快步走到陈砚面前敬礼：“陈师长，奉战区指挥官命令，前来接收战俘！辛苦你们了！”
“赵少校客气了，都是分内之事。”陈砚回礼，“战俘都在这里，名册和缴获的日军证件都已备好，重伤员我们已做了初步治疗，后续还需你们多费心。”
赵少校翻看名册，又看了看列队的战俘，忍不住称赞：“陈师长果然治军严明！没想到你们对战俘还这么优待，难怪日军反战宣传队都愿意为你们效力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佐藤等人身上，佐藤等人也认出了赵少校——之前他们的反战喊话，也曾通过战区电台播放过。佐藤上前一步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：“赵少校，陈师长，多谢你们的人道对待。我们……我们想为和平做些什么。”
陈砚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们之前的喊话，已经帮了我们不少。现在战争还没结束，希望你们回去后，能告诉更多人，侵略只会带来灾难，和平才是正道。”
“我们会的！”佐藤深深鞠躬，身后的反战宣传队成员也跟着鞠躬，“我们会向国内传递真实的战况，告诉他们中国军队的宽容，告诉他们战争的残酷。”
移交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士兵们按名册点名，战俘逐一登上运输卡车。有几个日军战俘接过黔军士兵递来的干粮和水，眼神里满是惊讶——他们没想到，曾经的敌人会如此善待自己。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忍不住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声音不大，却被旁边的石刚听到了，石刚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头。
“师长，还有几个重伤战俘没法上车，怎么办？”一名医护兵跑来汇报。
陈砚皱眉，对赵少校说：“赵少校，重伤战俘我派医护兵护送，跟你们的车队一起走，到战俘营后再交接，你看可以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！陈师长考虑得太周全了！”赵少校赞叹，“战区指挥官一直说，黔军不仅能打仗，更有大国风范，今日一见，名不虚传。”
陈砚没接话，只是走到重伤战俘的担架旁，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日军士兵。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白刃战中被石刚打伤的日军小队长，他此刻虚弱地睁开眼，看到陈砚，眼神复杂，想说什么，却只是动了动嘴唇。
“给他喂点水。”陈砚对医护兵说。
医护兵有些犹豫：“师长，他之前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兄……”
“他现在是战俘，也是伤员。”陈砚语气平静，“我们打仗是为了赶走侵略者，不是为了报复。让他活着回去，才能让更多人知道，我们要的是和平，不是仇恨。”
医护兵点点头，拿出水壶，小心地喂那名日军小队长喝水。小队长喝完水，眼角滑下两行泪，用日语低声说了句“对不起”。
周明轩站在陈砚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师长，华南战区来电，说这批战俘会先押往韶关战俘营，后续按国际公约处理，一部分会遣返回国。”
“这样最好。”陈砚望着运输卡车缓缓启动，“让他们回去，给日本国内带去和平的种子，比杀了他们更有意义。”
车队渐渐远去，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。石刚走到陈砚身边：“师长，这些鬼子害了我们那么多弟兄，就这么放他们走，我心里有点憋得慌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张铁柱、王小二，还有很多弟兄都死在他们手里，我比谁都恨。但我们是军人，不是屠夫。虐待战俘只会让战争的仇恨延续，只有善待他们，才能彰显我们的正义，才能让和平早点到来。”
石刚沉默了，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，又想起刚才日军战俘鞠躬致谢的样子，慢慢点了点头：“师长，我明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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