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白受伤的消息最先收到风声的是重庆。
第二天,戴笠的人就到了上海。
不是阿荣,是个生面孔,姓陆,三十出头,脸白净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提着一个棕色公文包。他坐在杜公馆的客厅里,翘着腿,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没有打开。
杜月笙坐在他对面,手里夹着雪茄,烟灰烧了很长一截。“戴老板有什么吩咐?”
姓陆的年轻人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“戴老板让我转告杜先生,沈墨白这个人,留着比杀了有用。他手里有日本人、汪精卫、重庆三方的情报。谁拿到,谁就占先手。”
杜月笙把雪茄按灭。“张宗兴差点把他捅死。”
姓陆的年轻人笑了。“所以戴老板要我来,请张先生高抬贵手。沈墨白暂时不能死。”
杜月笙看着窗外。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开了,白花花一片,香气闷得人头晕。阿荣站在门口,等着送客。姓陆的年轻人站起来,把信封推过去。“这是戴老板的一点心意。请张先生喝茶。”他走了。
杜月笙把信封拆开,里面是一张银票,数额不大,可也不算小。
他把银票折好,塞进抽屉。“阿荣,请张先生来一趟。”
张宗兴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杜公馆的书房里亮着灯,杜月笙一个人坐着,面前的茶凉了,没换。他把姓陆的年轻人来的事说了一遍,把银票放在桌上。
“戴笠的意思,沈墨白不能死。”
张宗兴看着那张银票。“他死了,名单的事就了了。他不死,周鸿昌白死了。”
杜月笙端起凉茶,喝了一口。“周鸿昌不是沈墨白杀的。杀他儿子的是日本人。沈墨白只是没拦着。”
张宗兴没说话。他把银票推回去。“钱我不要。沈墨白暂时不动。可他要再来七宝,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杜月笙点了点头。“我会转告戴老板。”
张宗兴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“杜先生,还有一件事。沈墨白背后的人,查到了吗?”
杜月笙把茶杯放下。“查到了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组织。日本人、汪精卫、重庆,三方都有人在他们里面。他们只认钱,不认人。谁给得多,替谁办事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他们叫‘听风阁’。”
张宗兴转过身。“听风阁?”
“名字雅,做的事不雅。暗杀,绑架,窃听,收买,什么都干。沈墨白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。真正的老板,没人见过。”杜月笙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晚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飘起来。“宗兴,你惹上的不是一个沈墨白。是‘听风阁’。”
张宗兴站在门口,没有走。“他们人在哪里?”
杜月笙转过身。“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他们不在上海,不在南京,不在重庆。在哪儿,只有他们自己清楚。”
七宝旧宅的灯还亮着。婉容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溥昕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《诗经》,翻到《关雎》,看了一遍,合上。
“容姐姐,你写不出来?”
婉容把笔放下。“写不出来。心里乱。”
溥昕把《诗经》放在桌上。“乱什么?”
婉容看着窗外。院子里那盆白菊,叶子绿得发亮。红梅剪了口,光秃秃的。“乱的事多了。沈墨白,周鸿昌,听风阁。还有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溥昕替她说。“还有张先生。”
婉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手很白,指节分明,指甲涂着淡淡的蔻丹。这双手握过笔,握过刀,握过张宗兴的手。“溥昕,你说,我们能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吗?”
溥昕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婉容抬起头。溥昕看着她。“就算我们看不到,也会有人替我们看。”
婉容笑了,笑容很淡,像窗外的月光。她拿起笔,继续写。这次写出来了。写的是周鸿昌,写他站在巷口,头发淋湿了,水从裤腿滴下来,在地上聚成一小摊。写他抱着相框,跳进河里。写他儿子爱吃甜的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想很久。写到天亮,笔停了。她把纸折好,锁进抽屉里。
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,把磨好的刀别在腰后。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他接过来,一口喝了,粥很烫,烫得他眯起眼睛。
“铁锤君,听风阁的人会来七宝吗?”
赵铁锤把碗放在地上。“会。”
小野寺樱看着他。“你怕不怕?”
赵铁锤低下头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黑,很亮。“不怕。”
小野寺樱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疤。那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,白得像一条蜈蚣。她摸得很慢,从眉骨摸到下巴,从下巴摸到眉骨。
“我也不怕。”
赵铁锤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凉,他握着,慢慢暖了。风吹过桂花树,光秃秃的枝丫沙沙响。
香港。司徒美堂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报纸。报纸上头版头条,印着几个大字——“南京发生刺杀案,汪伪高官重伤”。他用手指点着那几个字,一下一下,指节敲在报纸上,咚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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