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锤把烟掐了。“哪儿?”
张宗兴走到桌前,摊开地图。手指点着虹口到法租界的必经之路。“这里。北四川路桥。桥窄,两边都是房子。车上了桥,前后一堵,下不来。”
赵铁锤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弯着腰看了很久。“桥头有巡捕房。枪一响,三分钟就有人来。”
“三分钟够了。”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
十五号,夜。北四川路桥。
桥面窄,两辆卡车并排就堵死了。
路灯昏黄,照在苏州河的水面上,水是黑的,光在水面上晃,碎成一片一片。
赵铁锤蹲在桥头一家杂货店的屋檐下,手里攥着刀。
阿力蹲在他旁边,攥着铁棍,铁棍磨得锃亮,路灯照上去反着光。
李婉宁站在桥尾的电线杆后面,抱着剑,风吹得她头发乱飞,她没有拢。溥昕在桥下的驳船上。船是运沙的,空船,船舱里铺着一层湿漉漉的沙子。她蹲在沙堆后面,刀横在膝盖上。
十点。卡车来了。两辆,头车是绿色军用卡车,后车篷布遮得严严实实。头车驾驶室坐着两个人,司机和一个押车的。后车看不见。赵铁锤站起来,把刀从鞘里拔出来。
桥头亮着灯。巡捕房的灯。
卡车上了桥,速度慢了。桥窄,不敢快。赵铁锤从屋檐下走出去,站在路中间。司机猛打方向盘,卡车歪了一下,撞在桥栏上,停下来。
押车的一边骂一边推开车门,手伸向腰后。赵铁锤走过去,一刀捅进他肚子。拔出来,血喷在车门上。司机吓得趴在方向盘上,不敢动。阿力从屋檐下冲出来,一棍子砸碎后车篷的锁扣。篷布掀开,里面坐着六个人。四个人穿军装,两个人穿西装。都带着枪。
溥昕从船上一跃而起,翻过桥栏,落在车厢里。刀光一闪,最前面那个军装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,枪掉了。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,溥昕的刀已经砍过来了。
刀砍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,骨头断了,那人惨叫着跪下去。车厢里乱成一团,有人开枪,子弹打在铁皮上,当当当的,火星直溅。溥昕揪住一个人的衣领,把他甩下桥。
那人掉进苏州河,水花溅起老高。穿西装的两个人想跑,被阿力堵住了。阿力一棍子抡在一个人腿上,那人摔倒在车厢里。另一个被溥昕从背后抓住了衣领,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那人不动了。
赵铁锤从驾驶室拖出一个箱子。箱子是铁的,沉得很,拖在地上擦出一道白印。
他撬开锁,里面是成捆的美金。钞票崭新的,绿得发亮。
“烧了。”张宗兴从桥头走过来。
赵铁锤把铁皮油桶里的汽油泼在箱子上。打火机打着,火苗窜起来,舔着钞票、铁皮、木头。火光照着桥下的苏州河水,河面映着一片暗红。风很大,把烟吹散了又聚拢。
赵铁锤把那两个穿西装的从车上拽下来,按在桥栏上。阿力和溥昕一人按一个。张宗兴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佐藤健二在哪里?”
左边那个嘴唇在抖,说不出话。右边那个低着头,肩膀抖得厉害。张宗兴又问了一遍。
“在……在虹口。他没来。”右边那个声音像蚊子叫。
张宗兴看着他。“他让你们来送货?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张宗兴松开他,转过身。“绑了,送杜先生那儿。”
赵铁锤拿出绳子,三下五除二把两个人捆了。阿力把车厢里活着的也拖出来,捆成一串。死的推下桥,掉进苏州河,扑通扑通,溅起水花,沉了。
巡捕房的人来了。三个巡捕,穿着黑色制服,手里拿着警棍,远远站着,不敢上前。为首的一个认出了赵铁锤,转身就走。其他两个跟着他,走了。
张宗兴站在桥上,看着那堆火。钞票烧得差不多了,铁皮箱子烧得通红,汽油烧干了,火苗矮下来。风把纸灰吹起来,飘到苏州河上,落在水里,转了几个圈,沉下去了。
溥昕蹲在桥栏上,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,插回鞘里。她低头看着河水,水很黑,看不清底下。赵铁锤把绳子头检查了一遍,紧了紧。
李婉宁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,抱着剑。“走。”
四个人过了桥,进了巷子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佐藤健二没死。他还活着,在虹口那栋小楼里,端着茶杯看夜景,不知道天亮的时时候会有人敲他的门。樱井千代说杀了他就清了。
杀不了,债还在。张宗兴欠着,她还等着。
溥昕低着头,把地上那滩血用桥栏杆底下的沙子盖住。
沙是湿的,盖上去洇成一片暗红,和水泥的颜色混在一起。她站起来,把刀插回鞘里。巡捕房的灯还亮着,那个为首的巡捕站在门口,叼着烟,远远看着她。她没回头。
……苏州河还在流,水总是黑的。火烧过的纸灰浮在水面上,薄薄一层,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那些美钞,崭新的、绿得发亮的,从世界那头印出来,漂洋过海,到了这条河上,最后变成一团灰烬。灰烬也是钱。只是没人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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