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往上……大约五十米,岩壁有流水侵蚀的沟槽,虽然陡,但能借力……”
她语速平缓,将白天观察到的细节一一描述,清晰得像在脑子里画了一幅立体地图。
宗兴静静地听着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因她冷静细致的叙述而稍微松弛了些。
“婉宁,”等她说完,张宗兴低声唤道,转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清澈的侧脸,
“明天……一定要小心。情况不对,立刻撤,不要硬拼。”
李婉宁也转过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如星辰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,
“你吸引火力的任务,更危险。别……别逞强。”
两人对视着,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淌。
冰冷的夜风穿过山坳,卷起她的发丝,拂过他的脸颊。
张宗兴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似乎想为她拢一下散乱的头发,手伸到半空,却停住了,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按。
这个年代,或许今天和你一起搭肩的兄弟明天就会倒在血泼,
生死就在一念之间,无可幸免,血泪早已无法
“我们都得回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李婉宁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大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量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片刻后,她转身离开,去检查孙茂才准备的装备。
张宗兴望着她挺直的背影融入营地篝火的光晕中,
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,将翻腾的心绪压下,也走向赵铁锤他们,检查伴攻的准备工作。
营地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巡逻队员轻微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大战前的夜晚,总是格外漫长而凝重。
同一夜,
上海,法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宵夜摊。
杜月笙难得地穿了身普通的灰色长衫,戴着礼帽,坐在油腻的方桌旁,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小馄饨。阿荣坐在他对面,警惕地留意着周围。
“先生,‘梅机关’那几个课长,这两天为了争权,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。”阿荣压低声音,
“影佐不在,他们谁也不服谁,运输线被咱们卡住,物资进不来,下面的特务和线人怨声载道,好几个偷偷来接触咱们的人,想找条新路。”
杜月笙舀起一个馄饨,吹了吹气:
“墙倒众人推。告诉下面接触的人,可以给点甜头,但别急着收编,吊着他们。”
“影佐还没死透,这帮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大着呢。”
他吃了口馄饨,味道普通,却有种久违的市井气,
“码头那边,日本商社的货,扣了多少了?”
“按您的吩咐,但凡跟军需沾点边的,全卡住了。”
“理由五花八门,手续不全、货物不符、甚至海关查验机器‘坏了’。日本人暴跳如雷,找工部局抗议,工部局那帮洋人现在也是焦头烂额,敷衍着呢。”阿荣脸上露出一丝快意。
“嗯。”杜月笙点点头,
“租界这池水,越浑越好。洋人、日本人、咱们,还有重庆那边若隐若现的手……大家都有算盘。咱们现在,就是要在日本人最难受的地方,再踩上一脚。”
他放下勺子,擦了擦嘴,
“另外,我收到风,日本海军方面,对‘梅机关’在华中搞的有些事也不满,嫌他们手伸得太长,影响了‘正事’。”
“你想办法,把影佐私自囤积一批紧俏军用物资(其实是咱们伪造的消息)准备运回日本牟利的‘风声’,透给海军那边的人。”
阿荣眼睛一亮:“借刀杀人?”
“是让他们狗咬狗更热闹点。”杜月笙淡淡道,
“上海滩,从来不是哪一家说了算。日本人想在这里一手遮天,还早着呢。”
他付了钱,起身融入昏暗的街巷。
夜色中的上海,霓虹依旧闪烁,歌舞升平的表象下,无形的刀光剑影,从未停歇。
而他,这位上海滩的地下皇帝,正用他独有的方式,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,为千里之外那些浴血奋战的同胞,分担着一份压力。
二月十六日,重庆,某报社编辑部。
婉容(郭淑珍)坐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,校对着刚刚排好的《雾与火》清样。
文章明天将在这家颇有影响力的《大公报》重庆版副刊头条刊出。编辑主任对她很是客气,不仅因为她是司徒美堂介绍来的,更因为她文章本身沉甸甸的分量和极具感染力的文笔。
“郭女士,您这篇文章,必将再次激起千层浪啊!”编辑主任感叹,“如今重庆聚集了全国那么多文化界人士,正需要这样有筋骨、有温度的力作!”
婉容谦逊地笑了笑:“主任过奖了,我只是记录下所见所感罢了。”她心中却记挂着另一件事。
来到重庆后,她通过司徒美堂留下的关系和自己的观察,隐约感觉到,
文化界也并非铁板一块,暗中似有暗流涌动,有人想利用抗战文艺达到别的目的,也有人对“江上客”这样尖锐的笔锋心怀忌惮甚至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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