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赵云离开的同时，夏侯渊大营。
“报——！将军，乐进将军急报！已攻克米仓道，击溃守军，现正稳固通道！”传令兵兴奋的声音响彻大帐。
“好！文谦干得漂亮！”夏侯渊拍案而起，连日攻坚不下的郁气一扫而空，眼中凶光毕露，“速将此捷报传谕全军！告诉将士们，米仓道已通，益州腹地门户大开！白水关已成孤城死地，破关就在今日！传我将令，全军饱餐，拂晓时分，发动总攻！第一个登上关墙者，赏千金，官升三级！”
“吼——！”曹军大营顿时沸腾起来，士气大振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，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，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便再次擂响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！曹军如同打了鸡血，潮水般涌向白水关，攻势之猛，烈度之高，远超以往！
关墙上，守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。箭矢密度倍增，云车拼命抵近，撞车不顾伤亡地疯狂冲击。尽管杨怀等人拼死指挥，尽管守军抱着必死之心抵抗，但缺少了赵云这面旗帜和定海神针般的战场调度，防线开始出现动摇。尤其几处昨日刚修补的墙体，在投石集中轰击下再次崩裂。
“顶住！为了家园！为了益州！”杨怀嘶吼着，亲自挥刀砍杀攀上垛口的曹兵。
“放箭！砸石头！不准退！”高沛浑身是血，如同疯虎。
然而，曹军实在太多了，攻势太急了。一处垛口被突破，数名曹军悍卒嚎叫着跳上关墙，与守军混战在一起。紧接着，第二处，第三处……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翻上了关头！
刘禅在徐昊等护卫的簇拥下，立在关楼相对安全的区域指挥调度，但视线所及，尽是惨烈搏杀，守军节节后退，形势危殆。他心跳如鼓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但看着那些益州士卒即便倒下也要抱住敌人滚下关墙，看着杨怀、高沛等人浴血苦战的身影，一股滚烫的热流冲散了恐惧。
“公子！此处危险，请暂退至关楼内！”徐昊急道，拔刀格开一支流矢。
刘禅却猛地推开他试图遮挡的手，拔出腰间环首刀。那刀是赵云所赠，并非宝刃，却锋利趁手。他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一个刚刚砍翻一名守军、正狰狞笑着扑向另一名伤兵的曹军伍长。
“敌军在前，何退之有？！”刘禅从喉间迸发出一声与他年龄不符的低吼，仿佛将连日来所见血腥、所感悲愤、所担责任全部吼出。他不再是被护卫的少主，而是这白水关上一名普通的守卒！
他动了！脚步有些生涩，却异常坚定，猛地前冲，手中环首刀借着冲势，狠狠劈向那曹军伍长的侧颈！没有花哨，没有犹豫，只有战场本能与胸中那股灼烧一切的火焰！
那伍长愕然回头，似乎没想到攻击来自这样一个年轻的对手，举刀格挡稍慢。
“噗——！”
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，温热的液体溅了刘禅一脸。那伍长眼睛瞪得极大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手中刀“当啷”落地，身体晃了晃，向前扑倒。
刘禅握刀的手微微颤抖，第一次亲手终结生命的冲击让他胃部一阵翻腾，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但下一刻，他看到旁边那名差点被杀的老兵挣扎着站起，向他投来感激与决绝混杂的一瞥；他看到更多守军因他这突兀却勇悍的一击而侧目，眼中似乎重新燃起了火光。
“公子……杀敌了！”有人嘶喊。
“公子与我们同在！杀啊！”更多的吼声响起。
那瞬间的生理不适，迅速被更强大的责任感和战场求生欲压过。刘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，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体内破碎又重塑。他不再颤抖，挺直脊梁，举刀指向关墙上越来越多的曹兵，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：“将士们！随我杀敌！把曹贼赶下关去！白水关，永不陷落！”
“杀——！”回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。公子亲冒矢石，手刃敌寇，极大地刺激了守军濒临崩溃的神经。杨怀、高沛等将领更是精神大振，身先士卒，疯狂反扑。
关墙上演了开战以来最惨烈的拉锯战。每一寸垛口，每一段墙体，都反复易手，双方士兵用刀砍，用枪刺，用拳打，用牙咬，死死纠缠在一起。刘禅在徐昊等人拼死护卫下，也不再是初时的生涩，他灵活地利用关墙地形，时而与护卫配合刺杀伤敌，时而大声呼喊，指挥附近小队支援缺口，俨然成了凝聚士气的一面特殊旗帜。
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当太阳升到中天，炽烈阳光照射在遍地尸骸和滑腻血泊上时，曹军终于如潮水般再次退去。关墙上，最后一名曹军被乱刀分尸踢下墙头。
守住了！又一次！
幸存的守军相互搀扶着，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，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。刘禅拄着刀，剧烈喘息，脸上、身上溅满敌人的和自己的血，甲胄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。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关墙和周围劫后余生的面孔，第一次杀人后的冰冷与麻木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、混合着悲怆与坚定的复杂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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