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的灰白石质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仿佛驱散了众人一路奔逃带来的惊悸与疲惫。灰石老人早已等候在营地边缘，看到程然一行人带着伤员仓促而至，尤其是注意到他们身上新添的腐蚀伤痕和狼狈神态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。他没有多问（也无法用语言询问），只是快速示意他们将伤员安置在祭坛背风一侧最干燥平坦的石台上，那里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实的干苔和柔软草叶。
孟婷第一时间检查伤员状态。担架上昏迷的战士胸口感染处依旧红肿，但好在没有继续恶化；石岗等人虽疲惫不堪，但神志尚清。她松了口气，立刻将灰石老人之前赠送的石乳草膏药分给众人涂抹新伤，又将阿彘小心放在伤员旁边一块软垫上。小家伙似乎对祭坛环境感到格外舒适，蜷缩起来，很快发出细微的鼾声，额头的淡金色纹路在祭坛微光的映衬下，显得安宁而稳定。
灰石老人则忙碌起来。他先是仔细查看了程然和石砾手臂上被藤蔓汁液腐蚀的伤口，眉头紧锁。他返回窝棚，取出那个装着乳白色药膏的破碗，又添加了一些新研磨的、颜色暗绿近黑的粉末（来自一种孟婷不认识的蕨类），混合均匀后，亲自为两人敷上。新药膏带来的不是清凉，而是一种轻微的灼热感，随即灼热消退，红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解。
“这是‘铁骨蕨’的孢子粉，”孟婷仔细观察后，低声对程然解释，“灰石老人之前指给我看过，这种蕨类只生长在祭坛光芒能照到的特定岩石背面，极其耐寒抗旱，孢子粉有很强的收敛、拔毒和促进生肌的效果，配合石乳草的滋润防护，对腐化侵蚀的伤口有奇效。”她心中默默记下这种新植物的形态和用法。
处理完伤口，灰石老人开始准备“通行物资”。他展示了之前提到的几种关键植物：大捆晾干的“驱瘴蒿”，气味辛辣；几块新鲜挖掘的、根茎肥厚呈黄褐色、散发淡淡硫磺味的“地火姜”（乌木之前利用的岩缝矿物可能与此植物共生）；还有几束晒干的、叶片狭长坚韧、边缘有细微绒毛的“银线草”，老人比划示意将其编织进衣物缝隙或绑在手脚上，能有效阻隔毒刺荆的细刺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老人从祭坛基座一个不起眼的石龛里，取出了三支约手臂长短、颜色灰白、质地似石非石、触手温润的“短棍”。短棍一端明显有经常抓握的痕迹，另一端则镶嵌着一小块与他木杖杖头同源的灰白色石头。他将短棍分给程然、石砾和自己，示意这是通过瀑布后某些特殊路段时的“照明”或“感应”工具。
“这是……祭坛石料的一部分？长期受某种能量浸润形成的？”孟婷好奇地观察。短棍本身似乎并无出奇，但镶嵌的灰白石块与阿彘额头的金纹，以及地底源初之种，隐隐有种同源的气息，只是微弱得多。
一切准备就绪，日头已明显西斜，阳光为环形山谷镀上一层金边。灰石老人指了指瀑布方向，又指了指太阳的高度，示意时机已到——午后阳光斜射入瀑布后方，水汽折射的光线可能有助于看清隐藏的路径，而某些厌光的生物活动性也会降低。
队伍再次出发。留下乌木、林风和另一名哨兵以及所有伤员在祭坛营地（灰石老人用石块和荆棘在营地外围设置了简易的警示和阻隔圈），程然、石砾、孟婷（坚持带上阿彘，认为它的感应可能关键）三人，跟随灰石老人，向着山谷尽头轰鸣的瀑布走去。
越靠近瀑布，水汽越重，轰鸣声震耳欲聋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瀑布激流特有的清新，暂时掩盖了天坑方向飘来的甜腻。瀑布从数十丈高的环形山壁缺口倾泻而下，落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碧绿水潭，溅起漫天水雾，在阳光下形成绚烂的彩虹。潭边岩石湿滑，长满厚厚的青苔。
灰石老人没有走向水潭，而是沿着潭边一条被茂密蕨类和灌木掩盖的狭窄小径，向上游方向，也就是瀑布水帘的侧面迂回。小径陡峭湿滑，需要手脚并用攀附岩壁和植物根系。走了约一刻钟，前方水声如雷，他们已经来到了瀑布水帘的侧面，紧贴着陡峭的岩壁。在这里，水汽浓密得如同细雨，视线严重受阻。
灰石老人停下，示意众人点燃准备好的驱瘴蒿束（用浸过地火姜汁液的树皮缠绕成火把状）。辛辣的烟雾升起，虽被水汽迅速打湿稀释，但仍能有效驱散萦绕在附近、体型微小、成群飞舞的“水雾毒蚊”。这些蚊子通体透明，只在吸血时腹部会泛起血光，翅膀振动无声，喜潮湿阴暗，叮咬处奇痒无比，且可能传播未知毒素。辛辣烟雾让它们不敢靠近。
接着，老人举起那根灰白石短棍。令人惊讶的是，短棍前端镶嵌的灰白石块，在靠近湿漉漉的岩壁时，竟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、并不刺眼、却能在浓密水汽中清晰穿透的乳白色光晕！光晕照亮了前方岩壁——那里并非完全坚实，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裂缝和凹陷。在一条较为宽阔的、被垂挂藤蔓和水生苔藓半掩的岩缝深处，隐约可见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、向上延伸的粗糙石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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