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瘴,沉星山脉北麓的隐蔽山谷中,程然蹲在浪纹族祭司清漪所指的那片死地边缘,指尖捻起一撮焦黑如炭的土壤。土质松脆,毫无生机,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类似烧灼羽毛混合甜腥的怪异气味。在他身侧,昨夜发现此处的巡逻小队队长——浪纹族的“澜涌”正低声汇报:
“就是这里,首领。三日前巡逻时这片谷地还长着些矮灌木和地衣,一夜之间就全枯死了。我们不敢深入,只在外围探查,那几株怪蘑和红眼飞虫也只在死地边缘活动,似乎不敢离开黑气范围。”
程然抬眼望去,死地大约三十步见方,中央果然有个碗口大小、不断渗出稀薄黑气的地穴。周围散落的动物骨骼以小型啮齿类和鸟类为主,骨殖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蚀孔。最引人注目的是边缘那几株暗红色的肉质蘑菇,伞盖肥厚,表面布满血管状的凸起纹路,伞褶下不断飘落极细微的猩红色孢子粉。十几只指甲盖大小、复眼猩红、翅膀半透明的怪虫绕着蘑菇飞舞,发出低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“退后些。”程然示意众人后退数步,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、以星髓寒铁薄片为底、表面嵌着数种净化材料的小型探测器——这是孟婷根据前线需求紧急赶制的“腐化监测盘”。他将监测盘平举,缓缓指向死地方向。
盘中心镶嵌的一小粒玉莲子微微震颤,散发出温润白光,盘面刻度的指针随之偏移,指向“中度污染”与“活性扩散”的交界区域。“地穴是污染源,但强度远不及雾隐谷主矿洞。这些蘑菇和飞虫……”程然仔细观察,“像是被腐化能量催生或吸引来的变异生物,以死地滋生的某种物质为食,并可能成为新的污染媒介。”
他示意青禾:“采集少量蘑菇样本和飞虫尸体,注意防护,用特制密封囊装好。岩脊,你带人砍些带叶的枝条,浸过净化药水后,在死地外围十步处插一圈隔离标记,警示后续队伍绕行。夜枭,你带两人往上游探查水源,看是否有污染扩散迹象。”
众人领命分头行动。程然则带着澜涌和一名熔岩部落战士,小心翼翼地绕着死地边缘观察。他注意到,死地并非完全规整的圆形,而是沿着几条细微的地表裂隙向外延伸出数条“触须”状的焦黑带,最长的一条延伸进谷地西侧一片茂密的蕨类丛中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程然握紧水纹刃,拨开半人高的巨大蕨叶。这些蕨类叶片呈深紫色,边缘生有锯齿,叶背布满银色粉状物。刚走近几步,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腥气扑面而来,蕨丛深处的地面上,赫然躺着数具已经高度腐烂、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动物尸体——看体型像是某种中型鹿类,但骨骼结构更为粗壮,头骨上生有分叉的短角。
“是‘剑角麂’,通常三五成群活动,性情机警。”岩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已插好隔离标记,“看这腐烂程度和啃咬痕迹,死了不超过两天。伤口周围皮肉发黑,骨头发灰,和之前腐化生物造成的伤口特征很像。但……”他蹲下身,用矛尖小心拨开一具尸体腹部,“内脏几乎被掏空,啃咬痕迹细密,不像大型捕食者所为。”
正说着,蕨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密集声响!众人立刻戒备,只见数十只拳头大小、形似甲虫但肢体细长、口器如针的暗红色虫子,从腐尸下方和周围落叶堆中蜂拥而出,直扑众人!
“是‘腐食针蠊’!专吃腐肉,但通常不主动攻击活物!”澜涌急退,同时挥动手中涂了药水的木棍扫向虫群。木棍击中虫子,发出“噼啪”脆响,虫子甲壳破裂,溅出暗红色腥臭体液,但更多的虫子悍不畏死地涌上!
程然水纹刃横扫,湛蓝刀光带起一片虫尸。他发现这些虫子不仅速度极快,而且似乎对普通驱虫药水有一定抗性。“用火!”他低喝。身旁的熔岩战士立刻点燃一支随身携带的“应急火折”,炽热的火焰逼得虫群攻势一滞。
“不对劲!普通腐食针蠊怕光怕热,早该散了!这些虫子眼睛也是红的!”岩脊边战边退,突然脚下一滑,险些被蕨类根部盘结的气根绊倒。他低头一看,只见气根缠绕处,土壤颜色暗红湿润,隐隐有类似死地中央的稀薄黑气渗出。
“地下还有污染源!这些蕨类可能已经吸收了污染,虫子吃了受污染的腐肉,也发生了变异!”程然瞬间判断,“不能久留!所有人,向山谷高处撤退!”
众人且战且退,沿途用火折和净化药粉驱散追来的虫群。退至一处地势较高、岩石裸露的山坡时,虫群终于不再追击,却在下方蕨丛边缘聚集成一片暗红色的“潮水”,不断涌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啃啮声。
清点人数,除几人被虫子叮咬出红肿麻痒的伤口(经清漪用净化水清洗、敷药后缓解),无人重伤。但这次遭遇再次敲响警钟:腐化能量的扩散方式比预想的更多样、更隐蔽。它不仅能侵蚀地脉、感染生物,还能改造局部生态环境,催生出新的、适应污染环境的食物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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