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干涸河床旁的营地寂静无声,唯有几堆“荧光朽木”散发着幽幽的绿光,勉强照亮几张疲惫而警惕的面孔。程然结束值守,将警戒交给赵虎,自己却毫无睡意。他盘膝坐在岩壁下,右手轻抚着怀中那枚持续散发温润脉动的淡蓝碎片,印记中新增的关于“水源镇钥”的古老知识如同涓涓细流,在脑海中缓缓流淌、梳理。
他尝试按照新获得的知识,引导印记能量与碎片更深层次地共鸣。渐渐的,碎片内部那片“微缩星空”中,除了愈发靠近的蓝、红双星虚影外,另外两颗代表“地脉”与“风息”的土黄、青绿星辰,其轮廓似乎也隐约清晰了一丝,甚至能模糊感应到它们大致所在的方位——地脉之星指向西北偏北的连绵群山,而风息之星则似乎在……东北方向的极远之处,气息缥缈不定。
“四方镇钥,果然分散在岛屿各处。”程然心中了然,“如今‘水源’已有线索,‘火源’可能与熔金蜥的异常及双星中的赤红之星有关,‘地脉’在岩山部活动的群山方向,‘风息’则最为遥远莫测……想要在星象窗口期内集齐,近乎不可能。”
他取出孟婷传讯用的共鸣水晶片,将关于其他两处“镇钥”的模糊感应以及自己关于时间紧迫的忧虑,通过意念缓缓注入。水晶片微微发热,显示出信息已成功发送的微弱光晕。他能做的,只有将这些情报传回,让盘古城内的孟婷和智囊们分析,或许能找到加速或变通之法。
天色微明,队伍拔营继续向东南进发。越靠近千湖沼泽区域,空气越发潮湿闷热,地势逐渐平缓,土壤从红褐色变为深黑色,富含腐殖质。植被也发生了显着变化,高大的乔木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、叶片宽大的蕨类、芦苇丛以及各种喜湿的灌木。
“注意脚下,泥沼开始增多。”夜枭提醒道。他折了一根坚韧的“探路竹”(一种茎秆中空、轻而韧的竹子),边走边戳刺前方地面,试探虚实。许多看似坚实的草地或落叶堆积处,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淤泥。队伍必须沿着相对较高的土埂或裸露的树根网络迂回前进,速度大减。
沿途,他们见到了许多沼泽特有的生物与植物。一群形似蜻蜓但体型大如雀鸟、翅膀呈七彩金属光泽的“巨脉蜻蜓”在芦苇丛上空捕食飞虫;水洼边,几只背甲布满苔藓、吻部极长的“长吻龟”正慢吞吞地咀嚼着水草;一种叶片边缘长满锋利锯齿、能分泌粘液捕捉小虫的“捕虫蓼”随处可见;更有一片区域生长着大片茎秆紫红、顶端盛开绒球状白花的“驱蚊香蒲”,其散发的辛辣气味确实让恼人的蚊蠓少了许多,众人连忙采集一些,揉碎后涂抹在裸露皮肤上。
然而,沼泽的美丽之下危机四伏。午前,队伍在穿越一片较为开阔的浅水芦苇荡时,遭到了潜伏者的袭击。
袭击来自水下。数条粗如大腿、形似巨蟒但体表覆盖粘滑鳞片、头部扁平宽阔、满口细密倒钩利齿的“腐泥盲鳗”,悄无声息地从浑浊的水底窜出,闪电般缠向涉水队员的小腿,试图将人拖入深水!同时,水面上,十几只体型如盆、甲壳黝黑、螯钳硕大有力的“铁钳沼蟹”也从芦苇根丛中爬出,挥舞着足以夹断木棍的巨螯,横向切割队伍!
“水里有东西!上岸!”程然急喝,水纹刃斩断一条已缠上战士脚踝的盲鳗,污血染红水面。众人拼命向最近的、长着一丛丛“硬骨草”(一种根系发达、能固化土壤的禾本科植物)的土埂撤退。但腐泥盲鳗数量不少,且力大无比,被缠住者极难挣脱;铁钳沼蟹更是悍不畏死,结成简单的阵势,封堵去路。
“用火把逼退水里的!长矛对付螃蟹!”岩鹰虽腿部有伤,仍指挥若定。热泉藻火把浸水后仍能燃烧片刻,投入水中“嗤嗤”作响,盲鳗似乎畏热,攻势稍缓。战士们用长矛猛刺沼蟹甲壳缝隙或关节处,但沼蟹甲壳坚硬,且懂得用巨螯格挡,一时僵持。
程然注意到,这些盲鳗和沼蟹的眼睛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浑浊白色,行动模式也带着一丝僵硬的协同感,与鬼哭林中的蚀骨蜂、酸涎蠕虫类似。“又是被某种力量影响或驱使的?”他心中警铃大作,尝试激发仅剩的一点“共振标记粉”,但目标分散且处于运动中,效果不佳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芦苇丛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如闷鼓的咆哮!水波剧烈荡漾,一个庞然大物分开芦苇,显出身形!
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三丈、形似鳄鱼但更加粗壮、背脊上生长着一排骨板状锐利凸起、头颅硕大、吻部短而宽的恐怖巨兽!它浑身覆盖着黑绿色、沾满泥浆的厚皮,四肢粗短有力,尾巴如攻城锤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张开的巨口——不仅密布匕首般的利齿,上颚处竟还生长着数排细小的、不断滴落墨绿色毒液的骨刺!
“是‘箭背鳄龟’!沼泽深处的顶级掠食者!能短距离喷射毒液,骨板可弹射伤敌!”山岩长老声音发紧,“它怎么也出现在外围浅水区?而且看起来……异常狂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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