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中央的地下河在此处分成了三股。左边河道正如程然“看”到的，水流湍急，撞击岩壁发出轰鸣，水色因富含碳酸钙而呈现乳白。右边河道平缓，水深较浅，能清晰看到河底铺满了细碎的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砂砾，正是这些“荧光砂”照亮了水中的鱼群——那是一种仅手指长短的小鱼，通体透明，内脏泛着淡金色光，成群游动时如同流淌的星河。
而中间那股河道最为奇特。它不宽，但极深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却隐隐有漩涡状的水纹。河道两岸的岩壁上，生长着大片的、从未见过的植物：主干如竹节般分节，每节生有一对心形的、表面覆盖银色绒毛的叶片；顶端开着一簇簇铃铛状的淡紫色花朵，花朵无风自动，发出细微的、如同风铃的清脆声响。
“是‘地脉灯笼草’。”孟婷小心靠近一株，花朵在她靠近时突然集体转向她，铃铛状的萼片微微张开，释放出更浓郁的薄荷清香，“古残卷中说它只生长在纯净的地脉能量节点上，能净化空气、驱散毒瘴。看这些花朵的朝向——它们在‘观察’我们。”
程然右臂的暗斑在此刻同时亮起。他感到一股温和的“探询”感从手臂传来，不是菌毯那种冰冷的扫描，而是更类似于……好奇？几乎同时，河道两岸所有的地脉灯笼草花朵齐刷刷转向他，萼片完全张开，花心深处竟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光芒汇聚成束，照在程然右臂的晶体上。暗金斑点开始以复杂的节奏闪烁，程然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动态的画面：地脉灯笼草的根系深深扎入岩壁，与某种温热的矿物层连接；根系吸收矿物能量，转化为花朵的光和声；而荧光砂中的微生物以花朵掉落的碎屑为食，分解后释放的养分又被灯笼草吸收……
这是一个完整的、自循环的小型生态系统。
“它……在给我展示这里的生态结构。”程然喃喃道，“不是通过语言，而是直接的影像传递。”
孟婷迅速记录：“地脉灯笼草可能是某种‘生态记录者’，它能感知并存储所在环境的信息，甚至能通过光信号与其他生物交流。菌毯的符号系统，说不定就是从这类植物身上学来的。”
探查继续。小队选择先探查右边的平缓河道——那里看起来最安全。河水仅及膝深，荧光砂铺成的河床踩上去柔软而温暖。那些透明小鱼并不怕人，反而会好奇地凑近，用细小的吻部轻触涉水者的腿脚，带来微微的麻痒感。
“它们在……清洁？”一名战士抬起腿，发现之前因跋涉沾染的泥污和微小伤口，在被小鱼触碰后竟然干净了许多，伤口处的红肿也明显消退，“这些鱼能分泌愈合物质！”
孟婷立刻采集样本。她用细网捞起几条小鱼，小心放入盛有泉水的竹筒。小鱼在筒中依旧活跃，身体分泌出极淡的金色粘液，粘液溶于水后，竹筒内壁因长期使用积累的水垢竟开始缓慢溶解。
“是碱性粘液，能中和酸性物质，还有轻微的抗菌和促进细胞再生作用。”孟婷眼睛发亮，“如果能培育这些鱼，我们的医疗水平将大幅提升。”
但这份惊喜很快被警惕取代。前行约五十丈后，河道逐渐收窄，荧光砂逐渐减少，河床变成了灰黑色的淤泥。淤泥表面不时冒出细小的气泡，破裂时释放出淡淡的腐臭味。更麻烦的是，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菌丝——不是银白色的新变种，而是最初见过的暗蓝色菌毯，但它们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，表面布满黑色的坏死斑点。
“菌毯在这里生长不良。”孟婷检查菌丝样本，“淤泥释放的硫化氢和甲烷对它有毒。但看这些坏死斑点的分布……菌毯似乎在故意让部分菌丝在这里‘牺牲’，以测试毒素耐受性。”
话音刚落，淤泥中突然窜出数条黑影！那是一种形似泥鳅但更大的生物，体长近尺，通体覆盖着粘稠的黑泥，看不清本来面目。它们没有眼睛，头部只有一个吸盘状的口器，此刻正吸附在一名战士的小腿上！
战士惊呼着踢腿，但那东西吸附极牢，口器边缘伸出细密的针状齿，刺破皮甲，开始吮吸血液。更可怕的是，被吸附的伤口迅速发黑，周围的皮肤浮现出蛛网般的暗蓝色纹路——这些生物携带菌毯孢子！
程然冲上前，青铜剑斩下。剑锋切入那生物身体，手感却异常滑腻，如同砍在裹满油脂的绳索上，只造成浅浅的伤口。那生物吃痛松口，掉入淤泥，但更多的同类正从淤泥下钻出。
“用火！它们怕干！”鹰眼点燃浸油的布条扔向河面。火焰在淤泥表面艰难燃烧，但产生的高温和光亮确实让那些生物畏缩后退。
小队趁机后撤。但退回荧光砂河段时，他们发现来路已经被堵——不知何时，河床升起了一道由淤泥、菌丝和某种黑色藤蔓纠缠而成的“墙”，厚达三尺，完全封死了河道。
“陷阱。”矿眼脸色难看，“菌毯故意让我们发现有益的小鱼和灯笼草，引我们深入，然后在这里截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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