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？遇到麻烦了？”程然迎上去，目光扫过队伍，发现少了两人，心头一紧。
“折了一个兄弟，伤了一个。”坚爪声音低沉，带着痛惜和一丝后怕，“不是‘铁幽灵’，也不是毒雾。是在獾齿丘陵深处，遇到了一群‘钢鬃野猪’的突然袭击。那些畜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，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样，从侧面陡坡冲下来，速度太快，队形被冲散了。阿木为了掩护搬运矿石的兄弟，被一头最大的公猪獠牙挑中了腹部……没救过来。石刚肩膀被撞脱臼，已经简单固定。”
钢鬃野猪？程然知道这种史前野猪，体型比之前的刺背野猪稍小，但肩颈和背部的鬃毛硬化如铁针，性格通常不算特别暴躁，怎么会集群疯狂袭击？
“我们发现云母岩的那个废弃獾穴附近，气味很怪。”队伍里一名参与开采的战士补充道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，“除了獾骚味，还有一股……有点像腐烂的甜味，很淡，但闻久了让人心烦意乱。那些野猪冲下来之前，好像就是从那片方向过来的。”
腐烂的甜味？程然和赶来的孟婷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这描述，与“瘴母树”毒雾的特征有相似之处，但似乎又有些不同。
“先让兄弟们休息，处理伤口。阵亡的兄弟……厚葬，抚恤。”程然压下心中的波澜，命令道。生存的代价，每一次都如此沉重。
他帮助坚爪卸下背上最大的一块云母岩原石。这块石头足有脸盆大小，厚度超过半尺，表面乳白与淡金纹路交织，在火把光下流转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，入手微凉，但细察之下，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稳定人心的暖意从内部透出。
“好东西。”程然赞了一句，随即问道，“开采顺利吗？储量如何？”
“岩层很厚，沿着那道裂隙向里延伸，看不到头。我们只开采了最容易取用的表层。如果时间充裕，工具趁手，能弄回来更多。”坚爪汇报，“那种淡蓝色苔藓就长在岩层表面和附近潮湿的岩壁上，数量不少，我们尽量完整地连根撬了一些回来。”
足够了。程然看着堆积如小山的云母岩和苔藓，又看了看实验室方向彻夜不熄的灯火，心中稍定。新材料到手，孟婷的研究正在突破，这或许是“沸腾期”降临前，他们能抓住的最重要的救命稻草。
他将最新的情况——钢鬃野猪异常、可疑的腐烂甜味——告知孟婷。孟婷听后，沉思片刻：“野猪的异常攻击，可能是受到即将爆发的‘瘴母树’能量场预刺激，或者是……它们接触或食用了某种被深层污染能量影响的东西。那种腐烂甜味，我需要样本才能判断。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。”
她展示了自己一夜的初步成果，尤其是关于“复合净化膏”和“云母岩建材”的设想。程然听得眼中精光闪烁，立刻拍板：“集中所有人力物力，优先保障你的研究和新材料应用！石坚，你带所有工匠，全力配合孟婷，试烧建材，批量制作复合膏。赵虎，你组织非战斗人员，按照孟婷的要求，开始在营地核心区域——议事棚、仓库、主要居所、水井房的墙壁和地面，涂抹第一批复合净化膏，重点涂抹门窗缝隙和通风口。坚爪，你的人轮流休息后，负责营地外围最高级别的警戒，任何异常，立即汇报！”
整个望陆营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，以更高的速度、更压抑的沉默运转起来。工棚里炉火熊熊，新制的砖坯被送入陶窑；实验室里膏体混合的辛辣与清香越发浓郁；营地内，人们提着装有灰白色膏体的木桶，用粗糙的刷子或刮板，仔细地将那闪烁着微光的新希望，一层层涂抹在赖以生存的壁垒之上。
孟婷几乎没有休息。她穿梭在实验室和临时搭建的露天制备场之间，亲自调整配方，指导涂抹的厚度和技巧，测试不同基质（木头、石头、夯土）对膏体的附着力和效果影响。她的眼中布满血丝，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。知识转化为力量，理论应用于实践，这种创造的快感和紧迫的责任感，支撑着她疲惫的身体。
午后，铅灰色的天空终于开始飘落雨滴。不是清澈的雨水，而是带着淡淡灰绿色、落在皮肤上略有粘腻感的“毒雨”。雨滴敲击在新涂抹了净化膏的屋顶和墙壁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微声响，腾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水汽，那是毒素被膏体缓慢中和的现象。
毒雨的到来，宣告着“沸腾期”的前奏已然响起。营地内的咳嗽声明显多了起来，即使带着浸药布巾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甜腻与潮湿腐败混合的怪味。
程然登上了望台，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甲和头发。他极目远眺，东北方的天空已经完全被翻滚的、色彩浑浊的雾霭笼罩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弥漫、沉降。雾霭之下的大地，一片模糊的死寂。
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，南面沼泽方向，那片常年不散的淡黄瘴气，似乎也与东北方的七彩雾霭产生了某种呼应，开始不安地涌动，并向北扩张。而“听地瓮”中，开始传来隐隐约约的、来自地下的沉闷震动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泥沼深处翻身。
“雾影蜥”的活动彻底消失了，不是退去，而是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将所有爪牙收回，等待着最终指令的下达。
山雨欲来，黑云压城。
程然握紧了腰间玄晶匕首的柄，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他回头望去，营地内，人们仍在忙碌，涂抹最后一段墙壁，加固最后一处栅栏，将珍贵的粮食和药品转移进涂抹了厚厚净化膏的核心石屋。孟婷站在实验室门口，正对着一小队即将出发、前往各处检查膏体效果的战士快速交代着什么，她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坚毅。
新材料的应用才刚刚开始，效果尚未经过大规模毒雾的真正考验。但他们已经没有更多时间了。
“传令：所有非必要岗位人员，立即进入指定避难石屋。战斗人员就位，检查武器，备足箭矢和‘驱影棒’。医疗队待命。”程然的声音穿过渐渐密集的毒雨，清晰而冷静地传遍营地，“‘沸腾期’……开始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那带着毒素的潮湿空气，目光如铁，望向那正滚滚而来的、色彩诡谲的死亡雾墙。真正的生存之战，即将在这被灰绿色雨水笼罩的史前荒野上，拉开最残酷的序幕。而他们手中，除了刀矛与勇气，又多了一层涂抹在墙壁上的、闪烁着微弱虹光的脆弱希望。这希望能否经受住侵蚀，很快便见分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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