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站在他身后。
她今天换下了那身干练的中山装，穿了一件黑色的高开叉旗袍，头发盘起，插着一支红玉发簪。那双平时握枪的手，此刻正优雅地为吴融切着一块雪茄。
如果不看她那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眼睛，没人会把她和那个杀人如麻的“影子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老板，鱼来了。”
苏青低声说道，把切好的雪茄递给吴融。
吴融接过雪茄，没有点燃，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。
楼梯口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走了上来。
穿着美军制服，领口挂着上校军衔。
约翰逊。
OSS远东区负责人，出了名的“笑面虎”。
他径直走到吴融对面，拉开椅子坐下。没有握手，没有寒暄。
“吴先生，久仰。”
约翰逊的中文很流利，带着一股奇怪的京片子味。
“约翰逊上校。”
吴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，“叮”的一声，点燃雪茄，
“美国的咖啡不合胃口？大老远跑到香港来喝茶。”
“我是来谈生意的。”
约翰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，推到吴融面前。
空白支票。
花旗银行的本票。
“四平战场上的那些管子，给我们五千具。
”约翰逊盯着吴融的眼睛，“另外，我要见见你的总工程师。只要你点头，这上面的数字随你填。”
吴融看都没看那张支票。
【空白支票？当我是要饭的？】
【老子手里的东西，能让你们的坦克变废铁，你拿张纸糊弄我？】
他吐出一口烟雾，让烟雾喷在约翰逊的脸上。
“上校，你是个粗人。”
吴融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在我的家乡，谈生意讲究个先礼后兵。你一上来就拿钱砸我，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？”
约翰逊皱眉，挥手扇开烟雾。
“吴先生，别装了。我们调查过你。你是个商人。在昆明倒卖桐油，在重庆走私西药。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钱吗？”
“以前是为了钱。”
吴融弹了弹烟灰。
“但现在，我是为了更有趣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入场券。”
吴融站起身，走到露台边缘，俯瞰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。
“这场战争，不管是蒋介石赢，还是那边赢。我都想在这个棋盘上，占一个位置。”
约翰逊冷笑一声，走到吴融身边。
“你想当军阀？吴先生，时代变了。没有美国的支持，你那个小小的黑石峡，我们一只手就能捏碎。”
“是吗？”
吴融转过头，看着约翰逊。
“上校，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的谢尔曼坦克在四平会被打成废铁吗？”
约翰逊脸色一变。
“因为你们的傲慢。”
吴融指了指下面停在港口的一艘美国军舰。
“你们以为有了工业优势就能主宰一切。但我告诉你，我的技术，不比你们差。甚至……”
他凑到约翰逊耳边，轻声说道：
“我的仓库里，还有比‘龙息’更劲爆的东西。比如，能飞过音速的发动机？或者是能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大家伙？”
约翰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吴融，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吹嘘的痕迹。
但他失败了。
吴融的脸上只有平静，那种掌握了绝对真理的平静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约翰逊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强硬。
“黄金。”
吴融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我不要这破纸支票。我要黄金。一吨黄金，换一百具‘龙息’。至于技术来源和工厂位置，免谈。”
“这不可能！这是抢劫！”约翰逊失声叫道。
“不，这是投资。”
吴融拍了拍约翰逊的肩膀，像是在安慰一个输光的赌徒。
“约翰逊先生，我不是军火商。我是投资家，我投资的是未来。我只是不希望，你们在那位蒋委员长身上的投资，最后全都打水漂而已。”
吴融说完，把那张空白支票拿起来，折成一架纸飞机。
随手一扔。
纸飞机乘着海风，晃晃悠悠地飞向了大海。
“回去告诉马歇尔。”
吴融戴上墨镜，转身向楼梯走去。
“想买我的东西，带着金条来黑石峡排队。过时不候。”
苏青跟在他身后，经过约翰逊身边时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约翰逊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架纸飞机坠入海中。
他知道，那个曾经只是在情报里出现的“影子”，从今天起，正式坐在了这张名为“世界”的牌桌上。
而且，他想坐庄。
……
南京，总统府。
“娘希匹！”
一声怒吼穿透了厚重的红木门。
蒋校长把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花瓶狠狠摔在地上。碎片四溅，吓得侍从室主任瑟瑟发抖。
“他怎么敢！他怎么敢！”
蒋校长手里攥着一份电报，气得手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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