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平,城北工业区。
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。
国民党新一军的主力团长郑洞国,正躲在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后面。
他的军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,脸上全是黑灰,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的弹夹是空的。
“坦克呢!让坦克上来掩护!”
他冲着报话机狂吼。
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,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。
“团座……一营的坦克全完了。”
参谋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浑身都在抖。他指着外面的街道。
“那边……全是管子。”
郑洞国探出半个脑袋。
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辆M4谢尔曼坦克的残骸。
它们不是被炸飞的,而是被烧穿的。
每一个残骸的装甲上,都留着那个令人胆寒的小圆洞,还在往外冒着黑烟。
更可怕的是街对面的废墟。
二楼的窗户后面。
下水道的井盖下面。
甚至是路边那个不起眼的垃圾堆里。
到处都是那种草绿色的钢管。
以前情报说,共军只有主力部队才配备这种代号“龙息”的火箭筒。
全是放屁。
现在的情况是,对面的共军简直人手一根。
刚才冲锋的时候,郑洞国亲眼看见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共军小战士,扛着那根比他还高的管子,在废墟里跳来跳去,一发就把他的一辆弹药车给点了天灯。
“这他妈哪是打仗?”
郑洞国一拳砸在砖头上。
这是烧钱!
火力密度高得吓人。
装备普及率更吓人。
就算是美国人的王牌师也不过如此。
对面这群穿着土布灰军装的人,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烧火棍。
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工业品。
“撤!”
郑洞国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“再不撤,咱们这点家底,都要被那帮败家子用管子给烧光了!”
……
南京,美国驻华大使馆。
马歇尔特使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报告。
办公桌上放着一块扭曲的金属板。
那是从四平前线运回来的,是从一辆谢尔曼坦克的首上装甲切下来的样本。
50毫米厚的均质钢板,中间那个边缘光滑的熔穿孔,像是一只嘲笑的眼睛,死死盯着这位五星上将。
“不是苏联货。”
站在他对面的,是战略情报局(OSS)远东分部的技术主管史密斯。
史密斯戴着白手套,用镊子指着那个孔洞。
“苏联人的RPG还在图纸阶段,而且他们的发射药配方很粗糙,残渣会很多。这个不一样。”
史密斯放下镊子,神情严肃。
“推进剂燃烧极其充分,几乎没有残留。“
这意味着极高的化工提纯水平。
还有这个聚能罩的铜材,纯度高达99.9%,精度高得惊人。比瑞士钟表还精密。”
马歇尔放下报告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的意思是,延安那些住在窑洞里的人,搞出了比我们要先进五年的单兵反坦克武器?”
“不,将军。”
史密斯摇头。
“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这不是手工敲出来的,这是工业流水线的产品。标准化的零件,标准化的公差。这说明,在中国这片土地上,存在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、拥有完整军工体系的第三方势力。”
马歇尔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南京繁华的街道。
但他的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。
如果是苏联援助,那是政治问题。
如果是独立制造,那是战略问题。
“查到来源了吗?”马歇尔问。
“情报处截获了几份电文,结合我们在西南的线人报告。”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,推到桌上。
照片很模糊。
是在四川某个山区拍的。
一列满载着草绿色木箱的卡车车队,正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。卡车的帆布上,印着一个不起眼的标志。
一只黑色的乌鸦,抓着一枚金币。
“远征贸易公司。”史密斯说出了那个名字,“注册地在香港,但在重庆和昆明都有分部。老板叫吴融。”
马歇尔转过身,盯着那张照片。
“吴融……”
他念叨着这个名字。
“给约翰逊发报。”
马歇尔的声音恢复了冷硬。
“让他去一趟香港。不管这个吴融是谁,不管他代表谁。我要知道,他的工厂在哪里,他的技术从哪来。”
“如果他不配合呢?”
“告诉他,美国人的友谊很昂贵,但美国人的敌人,通常活不过第二天。”
……
香港,半岛酒店。
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动着酒店露台上的白色纱帘。
这里没有硝烟,只有香槟、爵士乐和穿着华丽晚礼服的男男女女。
吴融坐在露台最好的位置上。
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亚麻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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